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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: 心絮如雲

[異世大陸] 碎星物語 作者:羅森(連載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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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1:54 | 顯示全部樓層

第六章 風雲頃變

    來自鬼市的影像,伴隨著消息,飛傳至鬼界各個角落。影像之中,半人馬的圖靈,傷勢盡去,體魄雄健,目光炯炯,周身金光環繞,威武有若天將,卻剃了一個大光頭,身披紅黃袈裟,雙掌合十,儼然一副高僧氣派。

    「不死會創於我徒赤魃,是它承襲天命,得到鬼君傳承,又蒙受地藏大菩薩認可,將昔日鬼君為了鬼族未來,留藏在鬼市中的不死泉相托,為了普渡萬鬼,這才成立的組織,如今赤魃壯志未酬,半途身殞,但不死泉仍在,鬼君遺志尚在,渡世大業還需要繼續,我決定挺身而出,代替我徒兒,將這神聖的任務接下,又得到地藏大菩薩的承諾和支持,必將達成鬼君和我徒的遺志,讓不死會重回巔峰,帶領各位登臨極樂,請各位記住,不死會永遠不死,不死會的精神將在鬼市延續,只在鬼市!」

    圖靈平靜地陳詞,不似妃月淚的悲憤激昂,給人更多的感覺是沉穩、肅穆,彷彿一方佛門大德,坐鎮壇上,而說到後來,圖靈腦後更隱約浮現出一圈光輪,一言既出,雷音相伴,儼然就是菩薩法相,令人心生敬畏。

    而對尋常鬼物而言,這樣的形象與威勢,先天上就讓它們有敬而服之的情緒,看到這段影像,就彷彿找到了歸宿,原本想要投奔不滅幫,永生教的念頭頓時減少許多,又開始堅定跟隨不死會的念頭,必須是鬼尊以上,才能感受到其中不妥,察覺到那雲雷音中,彷彿千魂、萬鬼齊聲誦經的模糊眾音,感受到蘊含其中的澎湃願力。

    這很明顯,根本不是圖靈的本心本願,而是神道強行度化的結果,還輸入了過量的願力與佛力,多半腦子已經不正常,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,就算外表看來正經、平和,有若大德菩薩,卻可能一個話鋒不對被刺激到,就直接兩眼翻白,表情扭曲,發狂砍人。

    神道度化,本質上是一種強行而為的霸道手段,如果操作上還不節制,願力灌輸過度,誕生出來的必然是狂信徒……圖靈現在明顯就是這樣。

    「……奇怪。」龍仙兒卻訝異道:「不是說,圖靈身上一早就有夫君打下的神格,以願力的排他性,除非那個心魔地藏的神能能更勝昔日鬼君,否則不可能強行蓋過嗎?」

    溫去病臉色很是難看,「是這樣沒錯,但……赤魃被爆頭的那一瞬,造成了願力動搖,或許是這樣,才給了那孽障可趁之機……哼,就是這樣,恐怕也不是那麼簡單,妳看祂灌了多少願力進去?這次真是下血本了。」

    龍仙兒道:「這確實也是一記妙著,拱出圖靈幫主,度化它入自己門下,就可以堂而皇之接收不死會資源……那孽障為了補充力量,已經不滿足只是吞掉鬼市,這是正式跨足出來,要來爭鬼界的資源了。」

    溫去病則冷笑道:「哼,妳沒聽見那句只在鬼市嗎?這不光是要接收不死會的資源,還要搶走正統地位,鬼岩城的那一脈就不算不死會了……柿子是先挑軟的捏啊。」

    龍仙兒柔聲道:「都是夫君文創故事說得好,一個從不存在的不死泉,就騙得全鬼界入圈套,信與不信的全都被圈進去,就連你借死退下,這故事還被當成重要資源,從地藏到鬼丑、閻羅陰蛟,這些萬古巨頭,到最後還是只能撿夫君你不要的,個個都宣稱手上有這不存在的泉水……後世肯定會說,你是這時代最出色的陰謀家。」

    溫去病悻然道:「我怎麼還是覺得……妳這話一點也不是在誇我呢?」

    多了圖靈、妃月淚這兩支不死會殘部跳出來攪局,不滅幫、永生教想要獨霸鬼界的聲勢,登時出現了阻礙。

    混亂的情勢,卻反而讓溫去病獲益,原本不死會解體,光是願力動盪,就足以讓神魂碎裂,哪怕霸皇、小白聯手替自己接了燃眉之急,但後頭等願力正式崩潰,情況還更嚴重千倍,那時候就算永恆出手,也未必救得了自己,但如今,不死會後繼有人,妃月淚、圖靈都打著繼承赤魃遺志的旗號,將重擔搶著分走,溫去病要承受的因果就此大減,再加上霸皇、小白逆天神通的一刀一劍……溫去病赫然發現,自己身上將來可能承受的反噬,已經所剩無幾。

    「……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?」

    溫去病訝異得不知道該怎麼說,這不僅遠超自己先前的估計,甚至違反了諸天萬界一切的神道常識,願力反噬這種事,涉及因果,更還有些超乎因果的東西,連永恆者都深感忌憚,如果這麼容易就可以擺脫,行願力法門的修練者絕對要比現今多很多,仁道也條路也不會那麼難成又遭人記恨了。

    ……這到底,算是怎麼一回事?

    「當然是福運囉!夫君你的人德感召,才剛砸鍋,就有兩個替死鬼搶著來接鍋,又得到霸皇、小白青眼相加,承受代價,為你出手,這樣的好事……過往的那些神道修者,幾人能夠?」

    龍仙兒道:「不過,最關鍵的一點,還是奇點傳承這件事吧!你可曾想過,那個人在大荒西朝乾的事,他坑了多少人?幾個世代,成千萬億人的血債,他怎麼就沒有半點因果沾身?沒有願力反噬?這也不合理吧?再加上他的始界幹得事情,和其它那些事蹟,你就沒有品出其中有什麼不對?」

    溫去病一驚,拍掌道:「妳是說……奇點本身就是種特殊存在,基於某種我們不明白的道理,它……可能是因果的……絕緣體?或是,根本就不能被指定為目標?」

    因為無法被指定為目標,重重因果線自然就纏不上去,而若什麼因果線、命運線行至該處,都會遇上一個不存在的大黑洞,那他走到哪裡,周邊所有人的因果、命運,都會開始被扭曲,生出原本天數不應有的變化。

    溫去病想起雲中子先前秘訪鬼市時,和自己交代的話,他說了一堆東西,然後勉勵自己放手去幹,不用有所顧忌,難道……就是為了提點這個?雲中子其實是在試圖告訴自己……奇點幹壞事,從來就是不用負責任的?

    「你他奶奶的!」溫去病脫口道:「我要是早知道這樣,那時候直接就……」

    話還沒說完就停了口,龍仙兒沒有追問,卻心裡清楚,那肯定是非常惡毒、骯髒的念頭,自家夫君也是個沒下限的人物,如果真甩開了顧忌,放手去幹,還不曉得是怎樣喪盡天良的惡行……當初他從萬里沙海生還,隱姓埋名,另起爐灶的時候,居然幹起了奴隸販子,這可著實把自己嚇了一跳……

    溫去病沉吟道:「算了,之前的事情不重要了,重點是後頭又該怎麼辦,唔……」

    始界如今的戰局未知,龍仙兒心急如焚,想要立刻趕回去,溫去病對此有些抗拒,特別是知道這次對手是幾位神皇聯手,仙佛兩界可能已經默許旁觀,這麼直接回去很可能幫不上忙的情況,但武蒼霓、司徒小書都在始界,她們的安危,溫去病也沒法不關心,尤其是當他試圖聯繫武蒼霓卻失敗,發現整個始界對外聯繫可能已經被徹底封鎖,這就令他坐不住了。

    可是,鬼界這邊的形勢也沒到可以扔著不管的程度,尤其是妃月淚、圖靈,分別接了自己的鍋,扛起了他們不應扛起的責任,身陷危局,這點是自己不能眼睜睜看著的。而且如果不能從鬼界想辦法獲取援助帶回去,那這一趟回家之旅,最後的結局可能就是跟著親友一起給始界陪葬……

    溫去病與龍仙兒謀籌對策,試圖再一次從冥府撬動鬼界,更從中得利,取得援助,可還沒等兩人商量出辦法來,局面又一次發生了變化。

    距離赤魃爆頭四天,各方都還在估算,萬血河、閻羅陰蛟這兩方,與不死會兩股殘餘勢力之間,究竟會有怎樣的拉扯?誰會先出手吞了誰?又會進行怎樣的攻防戰?

    卻不料,震動鬼界的消息突然傳來,萬血河遣密使入鬼岩城,與凱里秘密議和,據說開出了非常優渥,甚至近乎是忍氣吞聲的條件,承認這邊的不死會,雙方結盟,互不侵犯,赤魃之仇,就此揭過。

    這消息一出,鬼界各方勢力全都為之傻眼,不死會的兩支殘部裡,圖靈根本就是為地藏所控,重在發展與繼承,可對於替聖子復仇之事根本就不怎麼在乎,圖靈甚至已經開始對會員說故事,表示聖子並未煙消雲散,也不是死於刺殺,而是順從天數,選擇以自身的殞落,背負萬鬼罪孽,洗淨眾鬼之業,得道升天,成為聖靈,回歸聖父膝下,永遠拂照不死會兄弟姊妹。

    既然是得道涅槃,自然就沒有什麼仇,也就不用報仇了,圖靈一脈本就是心魔地藏捧出來蒐集萬鬼願力的,哪可能把力氣浪費在替赤魃復仇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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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2:20 | 顯示全部樓層
  第七章 伏流暗動

    圖靈一脈不干,會執著於赤魃死仇的,就只有妃月淚一脈了,這位鬼岩城小公主表現的態度,是要與仇家不死不休,並且將目標直指萬血河。

    以妃月淚本身的資質,加上鬼岩城的背景,又繼承部分不死會的資源,行神道願力之法,恐怕在許久之後,必成為血醜的心腹大患,以血丑心狠手辣的作風,提前拔除隱患是必然,這也意味著鬼岩城要直接幹上萬血河,更別說雙方千載萬年來本就不睦,時有針鋒相對,開戰根本就不要理由。

    這一場大戰,照說根本無可避免,卻誰都想不到,事情竟然會這麼急轉直下,本不可能言和的兩大勢力,就這麼簡單就結盟攜手,共謀雙贏,一夜間的急遽轉變,讓鬼界各方巨頭的眼鏡砸了一地,據說連這段時間一直安坐邪魂嶺上,不動聲色的鬼韜,都訝異得掉了杯子。

    「……事情怎麼會這樣子?」

    龍仙兒喃喃自語,感覺如入五里霧中,想不明白,溫去病臉色也不好看,嘆道:「肯定不是阿月的問題,應該說是凱里終於出手,為了鬼岩城的利益,把女兒給賣了,妳看這個結盟,根本就沒有阿月出來說話……凱里不會度化這一套,總不能把自己女兒的腦給洗了。」

    「可是……」龍仙兒道:「傳聞中,凱里是個傳統軍人性格,素來說一不二,不會輕易改變立場,更不是輕易能被利益打動的,照說不會為了這點好處,就把親生女兒給出賣了。」

    「那妳還能提出一個更合理的解釋嗎?」溫去病道:「妳也不能否認,目前這樣發展,對鬼岩城才是最好的,凱里是軍頭,必要時候,群體利益要放在在兒女私情之上,它不這麼搞,難道要為了女兒,押上鬼岩城的未來?唉……其實這樣也不錯,這樣阿月就安全了。」

    龍仙兒笑了笑,點頭道:「也對,那我們眼前要處理的,就只剩下鬼市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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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荒蕪的冥土原野上,一道身影高速急奔,更不住操縱空間法則,一步千萬里,向著冥府的方向,一路疾行,正是在凱里和血丑達成協議後驚險遁出鬼岩城的妃月淚。

    鬼岩城與萬血河的議和、結盟,自己完全就不知情,是父親背著自己完成,甚至連提前通知都沒有,直接就讓冬月姐姐把自己給軟禁起來,當父親最終來到自己面前,面對自己的質疑與控訴,它更只是淡淡表示,自己可能上當了。

    「……有些東西,早晚是要讓妳知道的,但不是現在,妳只需靜靜等待即可,而妳的眼光也大有問題,那個赤魃不值得妳信任,它根本就沒有死,只是藉此抽身,為了把願力反噬降到最低,才故佈疑陣,把一切都推到鬼丑頭上……這些事它都沒提前和妳打招呼,可見妳在它心中的地位……這段時間就老實待在這裡,好好反省吧。」

    父親冰冷地留下這些話,也不打算聽自己的辯駁,就以力量將自己困住,要女兒冷靜,自己完全不能接受這些話,只憑大能的力量也衝破不了萬古封禁,但少爺當初所賜與自己的東西,卻給了自己逃脫的本錢。

    死部九式之六.死亡替身!

    之前鬼市的不死大會上,少爺展露鬼君神能,所賜與自己的力量,仍然有效,藉著自爆、重生遁形,自己脫出父親設下的封禁,跟著,趁機離開了鬼岩城,向著冥府趕去。

    ……風雲丕變,如今的鬼岩城自己是不能待了。

    ……不管少爺是否真的已經殞落,自己都有必要再去冥府走一趟。少爺若已經身殞,自己該去憑弔一番,確認少爺究竟是如何慘亡的,如果父親所言不虛,血丑不是買兇殺人的黑手,更要想辦法弄清何方勢力在故佈疑陣,一邊殺人,一邊栽贓,才好替它復仇,而若少爺未亡,那麼……

    這個可能性,讓妃月淚為之一陣黯然,被欺瞞肯定會不舒服,尤其是過往少爺與自己那麼親密,雖然兩人並沒有肉體關係,可它無論有什麼心事都會告訴自己,想做什麼、對未來的打算,從來沒隱瞞過什麼,現在……那麼大的事,哪怕如今兩人之間分隔何止億萬里,自己事先一點風聲也沒得到,已經很明顯是被少爺排除在外……自己為了少爺,不知費了多少心血,把整個鬼岩城都動員起來,加入不死會,下注在它身上,為它助威呢……

    想起來是很傷心,但妃月淚也不是無法接受,它從小就是被當成鬼岩城的繼承人教養上來的,很清楚兵者為詭道,欺敵必先欺己的道理,難過是因為自己在少爺心裡的地位跌落,至於被欺騙……那反倒是很正常的。只是這麼大的事情,就算事先不告知,事後也不隱秘傳來消息,無論是行將崩潰的不死會,還是自己,難道都被少爺一起放棄了嗎……

    ……要去冥府見少爺,親耳聽它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,或許……只是有什麼意外或者誤會,少爺並不是存心欺瞞自己,只是自己把問題想太嚴重了,又或者發生了少爺意料之外的變數,將它困住,這才無暇顧及自己,那自己更需要趕去替它排憂解難。

    在高度焦躁與不安中,這樣的想法,是唯一能自己稍微安心的慰藉,妃月淚一路疾奔,眼看冥府已經在望,卻沒由來地生出一絲憂慮。

    ……千萬別在抵達冥府之前,就先被父親發現了,如果父親隔空現形,攔截抓人,自己就危險了,沒了少爺賜予的死部絕式,只憑大能可逃不出萬古的掌心。

    才剛這麼想,妃月淚猛地一陣顫慄,雖然周圍沒有任何異狀,一眼望出,冥土曠野千里,一望無際,都沒有什麼問題,可妃月淚還是肯定,自己已經被人盯上,肯定有個無形無影的強敵,環伺在側了。

    ……敵人?是萬血河一脈?

    首先浮現的可能敵人,就是萬血河,以血醜的性格,哪怕已經和鬼岩城和解,暗中想要除去自己這個隱患的可能也非常大。醒悟自身處境,妃月淚沒有無謀地亂喊或亂打,只是暗自提高戒備,想先不動聲色,假裝露出破綻,將這個看不見的敵人誘出,再行應變,但還沒等它採取行動,耳邊就突然響起一聲冷笑。

    「……倒還有點本事,竟然能發現我,可惜,妳運氣不好……」

    陰惻惻的冷笑,似是在周圍同時響起,明明自己就是鬼魂,卻有一種被怨鬼纏身的感覺,只覺得遍體通寒,那笑聲不僅是環繞耳邊,還好像化成一隻無形的手,探入心中,直索神魂,讓神志不得清明……

    這樣的擾心效果,與鬼物的詛咒相似,卻又有著不同,妃月淚一下竟感到神識迷亂,不由心中大駭,更生出一個念頭。

    不是鬼,這是……魔!

    雖然同在九幽,鬼與魔卻算不上友善,彼此之間的疑忌甚至非常之深,冥土和魔土也是涇渭分明,怎麼會有魔族跑到冥土上來?

    妃月淚心頭一緊,陡然想起一事,父親之前的言語中曾不肯定地透露,赤魃遭遇刺殺之事,固是作偽,背後卻有魔族配合演出,血影神功是諸天禁忌,參與的人必然是魔界核心,非是尋常刺客,整個不死會都很可能是魔族滲透的陰謀。

    鬼界內活動的魔族,少之又少,難道就是……

    「妳想得也太多了……」

    彷彿能看透妃月淚心中的想法,邪聲擾動,發動了攻擊,妃月淚甚至看不見那到底是甚麼樣的攻擊,驟覺一股大力湧來,無法抗拒,就被轟飛老遠。

    摔落地上,妃月淚已然受創不輕,心頭更多的卻是困惑,敵人……非常奇怪,單從出力來看,雖然比初晉大能的自己為強,卻好像也還強不到壓倒性的層次,還在大能範圍內,而且力量還忽強忽弱,極不穩定,顯然不是正常的狀態,應該有什麼隱患在身。

    然而,對方的神念卻能牢牢壓住自己,讓自己無法求援,甚至進行廣域型的感知,這又疑似是萬古層級的手段,對手到底是哪個層次的敵人?完全無法判斷。

    眼看情況不妙,妃月淚不願和這種敵人死戰,就想抽身逃逸,但心念甫動,驟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,難以自控,直接站定在那邊狂笑起來,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麼,就是笑得難以自制,絲毫不顧自身現狀。

    眼看妃月淚已經落入魔族手段,無法脫身,驀地,一道黑色怨氣,無聲無影,破空襲來,釘向虛空中的某處,跟著,虛空破開,一道蝠翼血影顯露出來,黑色低胸連身皮甲之下的曲線窈窕火辣,面上的邪覆,七彩霞光流轉,穢意深深。

    褒麗妲的遁形被破,白皙的兩指間,夾著一根長針,上頭黑氣盤旋,怨氣深重,不住往旁試圖侵染,朽化血肉,卻被邪穢魔氣阻住,不得寸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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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2:45 | 顯示全部樓層

第八章 不明凶兆


    「……有點意思,看來是我小覷了鬼界大能,不過……」褒麗妲冷笑一聲,「妳們也把我估得太低了。」

    言出爪動,褒麗妲凌空一抓,數百米外的冥土破開,一道女鬼幽影,被無形巨爪從中硬生生被抓出,拎到半空,赫然是暗中跟隨妃月淚腳步,一路潛來保護的冬月槭。

    妃月淚見狀大驚失色,甚至從發狂大笑的狀態中擺脫幾分,自家姊姊不知是何時跟在自己後頭的?這麼說父親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行蹤,它默許了此事,派出姊姊保護?它最是擅長遁影藏匿之術,如果不是為了救援自己,行跡不至於暴露,現在卻被敵人覷破,順勢逮了出來,而看它在那無形巨掌中拚命掙動,似乎非常慌亂,妃月淚登時也感到一陣恐慌。

    「住……」

    一聲剛呼叫出口,陡見那張無形巨掌發勁,驟然收縮,半空中的冬月槭,連慘哼也沒來得及發出一聲,直接就整個炸開,點點黑血,漫天灑落,濺在荒蕪的冥土上,也灑在妃月淚的頭上、臉上。

    妃月淚整個都呆住了,親眼看見親如姊妹的冬月槭,因為自己遭遇不幸,她心中的情感天平,瞬間傾覆,急怒、狂悲,是此生怨憤之最,而這樣的情緒狀況,面對其他敵人可能還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,逆轉大局,可遇到欲魔大能,卻是最危險的狀態,剎那間,只覺得天旋地轉,不能自制。

    雪白的柔荑,五指指尖卻都帶著猙獰血色,夾著那枚七怨傀儡針,狠狠拍落,從妃月淚的頭頂刺入,瞬息無影,少女眼中神采剎那斂去,渾渾噩噩站在當場。

    「……還讓我多費了點手腳,哼,反正結果都差不多。」

    褒麗妲一手插腰,扭頭遙遙望向遠方的冥府,「實力不夠,就側著來,千方百計,無孔不入,這才是魔的本色啊!」

    意外的發生,牽動天機,化為冥冥中的訊息,讓相關者能夠有所感應,雖然這訊息太過微弱,可擁有相當程度以上的人物,就能夠捕捉到,只是如果有人遮蔽,或是接受者情況不對,縱有天機啟示,也是無用。

    鬼岩城中,凱里似有所感,抬眼望向遠方,卻沒能察覺到什麼不妥,而在冥府之內,溫去病也猛地皺起眉頭,手摸胸口,感到陣陣不安。

    龍仙兒道:「又有感覺了?」

    溫去病點頭應道:「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,感覺怪怪的,妳呢?」

    龍仙兒道:「和你一樣,也感覺到了,很不祥的預兆,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將發生,像是有什麼人在求救一樣。」

    溫去病道:「妳的這種痛楚,發作頻率怎麼樣?」

    「最開始的時候還好,但最近越來越頻繁,也越來越強烈了。」

    「頻率大概是怎樣的?」

    「最開始的時候大概幾個時辰一次,後頭直線增加,從幾十分鐘一次、十幾分鐘一次,現在已經差不多幾分鐘就有一次了。」

    「……這是很明顯的宮縮徵兆,羊水呢?破了沒有?」

    溫去病問得很認真,龍仙兒聽了則是一副想要打破他腦袋瓜,看看裡頭長得究竟是什麼的怨恨表情,對面的小白則聽了更是沒好氣地道:「你們兩個到底要不要聽我說話?不要聽的話,我可走了啊,我堂堂冥府二號人物,很忙的啊!」

    兩人一道前來小白的鬼王府,是為了商談始界之事。當前始界被那幾位神皇聯手封住,以兩人的修為,要強行闖入,不見得作不到,可想要無聲無息地潛入,那就休想。

    正面硬闖,從來都不是什麼好選擇,如果是無意義的送死救援,直接斷了始界友方的外援希望,這一點也不叫幫忙,純屬是回去添亂,還不如呆在外頭苦練,保全有用之身,將來成為復仇之火的種子還有用些,說不定還能作為一個威懾,讓那些神皇有所顧忌,不至於趕盡殺絕。

    只是,兩人頻繁感到不祥預兆,顯然始界裡面的狀況十分不妙,各式各樣的凶險,化為一種求救訊號,不停向外發送,為兩人所捕捉,頻率都到幾分鐘一次了,內中的險惡情況可以想像。

    當所謂的警報,都頻繁到幾分鐘一次,自然也就沒有任何預警意義了,始界之中,估計已經到了最艱難的時刻,溫龍兩人雖然心急,卻仍只能尋求外援,雖然冥府不涉外事,小白也一副不能離開冥府的模樣,但人走不了,不代表不能給點東西,真…封神台尚在,幾位神皇不能直接伸手進去,如果能帶幾件大殺器回去,說不定就能扭轉乾坤。

    溫去病道:「我搞不死會,替你們冥府累死累活,你們好歹也該意思意思吧?補償點醫藥費給我,不然我不走了!」

    環顧整個冥府,夠資格說了算數的,只有冥皇、鬼王這兩個。對於前者,溫去病早就沒有一點指望,明明有能力出來說話,卻不管不顧,豎起十殿閻羅來當擋箭牌,還是十面板著面孔,終日冷冰冰,一心只忙於公務的人形立牌,擺明了不想溝通,一早就把大門關死。

    反倒是沒有架子也沒有下限的小白,雖然總是捉弄人,單靠言語就能讓自己退避三舍,又好像對什麼都沒興趣、不在乎,但對自己的善意擺在那裡,付出過、扛過風險,是可以信得過的,說不定……還是個可以耍賴的對象。

    「你讓我硬撐不死會,我二話不說就替你撐了,這份一起沒話說吧?現在我撐得五癆七傷,你們幫忙給我點醫藥費去看病,天公地道!」

    「……你還好意思說,搞那麼什麼不死會,不是我讓冥府出面,又是給你站台,給你政策支持,又是砸鍋賣鐵,全力支援你,你怎麼能佈局把閻羅陰蛟、萬血河都圈進來?怎麼能憑此攪動鬼界風雲,瓦解鬼界大聯盟,解了始界之危?怎麼能順勢下坡,徹底擺脫願力崩潰的大危機?」

    小白哂道:「我幫了你這麼多的忙,還替你扛了那一劍的因果,你從此高枕無憂,我這幾日可是夜夜吐血到天明,我傷得比你還重啊,不是你該散盡家財,給我點醫藥費去看大夫嗎?」

    「……說得倒也是,這麼說的話,我確實承了你很大的人情,不過,我有點納悶,這些難道都是你一早料到的佈局?你當初慫恿我在冥府建立不死會分部,就幫我想好了後路?」

    「……這倒沒有。」小白陪笑道:「當初就想有個不死會,凝聚萬鬼願力,也算是多隻手多個力量,危急時刻用得到,誰知道……危急時刻卻一直不來,不死會在你手上整個失控,把冥府的寶庫賠進去也撐不下去了,最後七彎八繞,不知怎麼就變成這樣了。」

    「我靠!那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功勞嘛!你在這裡跟我居什麼功啊?」

    「哪裡有居功?我是在跟你賣慘啊!就算不是我的佈局,你享受到好處卻是事實啊,我幫你幫到自己那麼慘,就算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啊,你不能過河拆橋,連點醫藥費都不給我啊!要不……溫大俠,小弟給你下跪了,請受我一拜,給我條生路吧!」

    「你……好,我們就先不說自己的事。」

    溫去病見小白擺出這副無下限姿態,立刻一把將旁邊的龍仙兒扯過來,龍仙兒本來站在一旁靜聽,嘴角抿著笑,看著兩個人互相賣慘,忽然被扯過來,登時一呆,立刻擠了一個甜甜的笑容,用力點頭。

    「你看她,好歹也是你們冥府的聖女吧?現在就先撇開你我之間的債務不談,你們冥府嫁聖女,怎麼都該給點嫁妝啊。」

    「……不是已經給了一套房嗎?冥府地產,花園別墅,頭等雅築,開窗就是黃泉無敵海景,自帶鬼哭立體聲音響,鄰近著名風景區,十分鐘車程可直入主題樂園,還不收門票錢,這麼豐厚的嫁妝,你們該請消夜啦。我們敞開說,這年頭娶親都是男方買房加名,再送夠彩禮,才輪得到女方陪嫁的,現在你分文沒出,房都沒買,女方直接陪葬地產豪宅,你還有什麼不滿?」

    小白坐著摳腳,哂道:「等會兒我去和判官打個招呼,專門給你們辦個房產證,明晰產權,讓你安心,你們拿了證,直接有多遠滾多遠,別再回來給我找事了。」

    溫去病還沒來得及開口,龍仙兒卻似想到了什麼,盯著小白,搶道:「厄滅之刻,已經過了?」

    聞言,溫去病大吃一驚,壓根沒想過竟然還會有這種事,立刻望向小白,發現它的表情頓時變得非常尷尬,還伸手掩臉,雖然沒有開口,卻已經將一切肯定了。

    「太荒唐了!」溫去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「你們居然搞錯日子了?之前還說得那麼秘密,連問都不許問,結果你們自己卻直接搞錯了時間?這怎麼可能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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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3:02 | 顯示全部樓層

第九章 時機已過


    許多的聖地、凶地、靈寶、功訣,都有週期性的天時克制,這不稀奇,天道輪轉之下,每多少年一度,力量全消或是力量暴漲,冥府有厄滅這個大劫時刻,溫去病並不意外,只是很難相信……這麼重要的時間,冥皇和小白竟然會搞錯?

    「……厄滅之刻,本來應該是一個月之前,正確來說,是該在三十二天又四個時辰前發生,發動之時,冥府法則失序,按理來說,現在冥府的一切神異都會消失,異象根本瞞不住人,必會引來覬覦權柄的大敵,然而那時候你正操盤和萬血河、閻羅陰蛟鬥得厲害,我還斬了它們的使者,卻不曾有半點波瀾。」

    小白聳肩道:「厄滅之刻就這麼過了,無聲無息,什麼也沒有發生,我自己也很絕望啊!」

    溫去病皺眉道:「這……冥皇的感應,難道也會出錯?還是厄滅之刻的發生,有偏差了?等過一陣子,忽然就厄滅了?」

    小白嘆道:「或許吧,但厄滅之刻,理論上是萬劫一遇,一劫四十三億多年,萬劫就是四十三億萬年……這麼大的基數,如果會發生偏差,就算誤差值只有百萬分之一,也是幾百萬、幾千萬年後的某日,對普通的生命體而言,這與地老天荒沒什麼分別。」

    讓冥皇和小白,甚至冥府上下都如履薄冰,戰戰兢兢的滅頂大災,就這麼沒聲沒息地沒了,溫去病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,既覺得這像是一場大忽悠、大玩笑,又覺得好像是一場大陰謀,看似是玩笑般的逢凶化吉,卻即將在未來更凶、更猛地爆發開來。

    溫去病道:「既然厄滅之刻早都過了,你也不打聲招呼,一直讓我在那邊死頂,你還他媽的有良心嗎?」

    小白苦笑道:「我也很無奈啊,該來的時候不來,你讓我怎麼辦,這是厄滅之刻,滅頂之災,不是等人上門吃飯請客,沒來就算了,萬一明天來了呢?你硬頂著,我也在後頭替你死撐啊,後來你撐不住了,我也沒拿劍放你脖子上逼硬頂啊,你說還能再撐十天,我不也忍了,甚至後來你假死脫身時,不還幫了你一劍?」

    溫去病吼道:「你還有臉說那一劍!那一劍明明是霸皇先出手,你才跟著出手撿便宜的,這樣也能叫對得起朋友?」

    小白嚷道:「我才覺得奇怪咧,那麼大的風險與代價,霸皇居然肯為你出手,搞的我不得不跟上一劍,這幾天夜夜吐血,真是虧慘了……你們兩個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啊?你該不會是他的男寵,與他有一腿吧?」

    嚷完,小白立刻扭過頭,壓低聲音,對龍仙兒道:「想不到妳老公居然是這種人,將來一定要小心盯住他,否則會傳染給妳奇怪的病。」

    龍仙兒一時間啼笑皆非,但這麼一來,情況又繞回原點,小白擺明了不肯付賬,那又該要如何處理鬼市、始界這兩邊的問題呢?

    「罷了,你們都已經到這裡來了,不給點東西出來,你們是不會甘心走了,既然這樣,那就給我聽著吧!」

    小白扯了張椅子坐下,看著溫去病,正色道:「變動之道,用來變形,固是一法,六耳獼猴一脈的變化術,能變化各種天地神物,進而演化風雲、日月,其後更進一步,無所不包,無所不化,充塞於諸天萬界,最終以身化天地,既是萬有,也是萬靈,這可以說是變動之道的一個終極境界。」

    突如其來的一通教學,雖然只有寥寥十數語,訊息量卻大到讓溫去病一時接收不下,等到將小白整段話細細想過,登時欣喜難耐,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塊新的天地。

    純以變化術本身而論,溫去病常覺得其實用性超高,卻未免有些失之小道,再怎麼千變萬化,在高位者眼中也不過是小丑跳樑,除非修練者能夠靜下心來,藉著每一重不同的變化,細心感悟背後對應的天地法理,那才有些長遠的進階空間。

    變化術的二重變、三重變,就是前人窮盡智慮,在此道路上做的探索,雖然堪稱神妙,溫去病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,變動之道的核心,固然是一個變字,可既然名為變動之道,而非變化之道,顯然不該是一個變化術能盡含,只是以變化它者,籍此體悟其他大道作為進階,未免奇怪,甚至……可能有些跑偏了。

    直到聽完小白的說法,這才恍然而悟,變化術的盡頭,能夠以身化天地,演變日月星辰,吹息山河動,吞吐乾坤蕩,這等若身成小規模的天道,堪稱一條康莊大道,終點絕對遠大,倒是自己之前將變化術給瞧得小了。

    「……以管窺天,閱歷還是限制了我的想像力啊。」

    溫去病忍不住自嘲感嘆,臉上卻滿是笑意,為掃清疑惑,看到的新天地高興,小白卻是搖頭,「終極境界不是只有一種,當你真到了那個高度,終極也未必還是終極……變化術的確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,但你原先的思路其實也沒錯啊。」

    「啊?」

    「化形,說到底只是身歷天地的一種手段,本質上仍然是感悟天地法理,更進一步說,我們修練,修的到底是什麼?大部分人追求的是長生,或是為了抗拒消亡,或是為了生的精彩,但最終目標都是壽同天地,宇宙不滅則自身永存,但如果我們把那個壽字拿掉,漫漫修途到最後無非就是為了與天地同。」

    小白道:「所以我們參悟各種天地法理,解析空間、時間、無形因果與命運,並改造自身結構,完善內天地,就是為了讓自己與這片天地同,直至一切圓滿,最後一著就是超脫,以圓滿無暇,不假外求的形態跳離開這個天地,不再受天道壓制,到時候……跳出去的人或許就能成為另一個天道,用自身法則,開闢屬於自己的諸天萬界。」

    溫去病、龍仙兒在一旁怔怔聽著,驟然間如醍醐灌頂,他們兩夫妻都是始界出身的強人,也都有遊歷諸天萬界的經歷和眼界,經過鬼界冥府一行的多次異遇,如今的實力別說在始界,就算放眼諸天萬界,也足堪自傲,卻因為缺乏明師指導,只是被那個人強推上這條路,隨手給些資源,一路上都靠自學成才,從來就沒想過修練的盡頭到底是怎麼回事,只是單純的爬梯登階,目標天階、目標大能、目標萬古,還有連想都不敢想的永恆。

   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,聽到了完整的修練論述,為何修練、修練的終極目標是什麼、又該如何走到那一步……能夠得到這方面的指引,對兩人的幫助,實在大到無可估算,名家門下和野路子的差距,直接就體現在這裡。

    小白道:「變,是天地之永恆,小至人身氣血,大至天地風雲、宇宙星河,甚至無形的因果、命數,無時不刻都在變動,這就是變動之道,但萬變其中卻又有守恆不移的存在,那就是天道根本,你如果能夠從變動中領悟到關鍵,成為那個不變的點,從容駕馭所有的變動,則諸天萬界內,無一不可為你所用……相較起變化法門的終點,這條路掌握的力量,無疑又要強悍得多了,你明白了嗎?」

    「大學長」這種存在的份量,從來都不輕,特別是遇上一個天才學霸級的大學長,所給的指點,包含著他身為先行者,在項目上多年累積的感悟,雖然只是寥寥數言,卻直至核心,給予後繼者的好處之大,難以掩飾,讓溫去病感激到情緒亢奮。

    如果沒有之前那兩個月的集訓,自己對這純理論上的指引,共鳴可能還不是那麼大,大道理想要付諸實踐,用以修行,之間往往還差很遠,但在那段時間裡,小白和霸皇分別幫自己將全身技藝梳理過一遍,如今對自己來說,小白所指引的方向,已不只是純粹的理論道路,有了大方向指引,和實際對照,自己甚至能清晰看見路上的每一級台階。

    這兩個月梳理所得,自己從霸皇身上,學到了他的霸氣護體、霸拳與霸刀的形意,這些屬於山陸陵那一脈的補完與整理,而小白那邊,每每面對霸皇的「出招」,它就刻意使用變化術,變化成某物、某形去應對,或是使用近似雙極輪的陰陽輪轉之道,用化勁、卸勁的手法,破解之後反擊。

    每次小白使用變化術,變成某種溫去病所不知,或者不知道怎麼去變的洪荒凶獸、先天神靈,就會同步教授相應的變化法訣,包含多重變的技巧,這些都是六耳獼猴一族的不傳奧秘,甚至有不少連六耳獼猴一族都未能領悟出的寶貴知識,溫去病學得輕鬆,但夜晚檢視,常常覺得自己就像撿到了天上掉下的金子,真是連作夢都想笑。

    這兩個月的努力,就在這一刻得到總結,溫去病覺得不知不知覺中,自己好像站上某個山峰,如今被小白一語點醒,回頭一看,兩條路徑清清楚楚,無形之中,內天地似乎起了變化,星宇橫空,日月齊光,讓溫去病的精神無比昂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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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3:19 | 顯示全部樓層

碎星物語 第十章 蒼白天刑.永恆歸無


    原本經歷這段時間的修練,特別是先前得到萬鬼願力加持,溫去病早就已經來到五重天階的巔峰,只待最後打磨,選定主輔的大道,就可以嘗試晉階,但此刻猛地體內氣機湧動,身後法盤隱約浮現,隨陰陽二氣流轉,好像就要開始轉化,進行提升了。

    龍仙兒見狀又驚又喜,卻見溫去病臉色驀地一沉,直接止住了浮現的異象,轉頭望向小白,正要開口,小白卻揮了揮手,將他的問題打住,逕自道:「長遠的路是要這麼走,以你的資質和機遇,前途不可限量,成就當在我之上,但緩不濟急,當前如果要講究實用……如果要說最短時間內,儘量提升實力,需要的不是進階,而是可以越階的極招,而你有可能完成的最強戰技……我建議你,設法練成黑書裡的死部第十式。」

    「第十式?」溫去病腦中立刻浮現了那個禁忌之名,「死部奧秘,蒼白天刑.永恆歸無?」

    小白道:「對,死部奧秘共分十式,前面的九式,鬼君昔年廣傳自己的手下,衍生出迄今為止,幾乎九成五以上的鬼界戰技,但第十式,是鬼君專武,從沒有傳授給任何人,甚至到今日,已經沒誰還知道死部有第十式……你別看我,我沒那麼老,是冥皇告知我這個秘辛的,這些年為了要研究,我可沒少花功夫做調查。」

    溫去病記得,先前小白與霸皇那一戰,最終獲勝時,小白給了霸皇一掌,直接封住霸皇神魂與力量,似乎就是那一式,自己當時就覺得非常眼熟,類似鬼君的力量,換句話說,小白是懂得使這一式的。

    「有這麼強力的好招數,我心癢難耐,肯定想要學啊,用盡手段去蒐集,取得鬼君每一次出手的資料,弄來鬼君最初試招時毀滅的大千世界殘存物……還被渾蛋太一宰得欲哭無淚。這樣都還湊不到足夠資料去還原。」

    小白嘆道:「酆都鬼君一生逆天而行,它所創出的專武,也是專門和天道作對,所謂蒼白天刑.永恆歸無的確恰如齊名,一經命中,立即逆反三千大道,剝奪目標所有神異,化神能為平凡、腐朽,比佛門的幾手大封印術還要厲害許多,讓同時代的幾位永恆者都聞之色變,你要是能練成這一招,諸天萬界內可以橫著走啦,那幾個神皇看到你保準跑得比兔子還快,絕對不敢再覬覦始界。」

    溫去病回憶先前所見的鬼君景象,確實有這麼一式殺著,一但沾染或命中,立刻所有色彩退去,變成一種……乍看似灰白,實則無色的狀態,中了這招後,不管對方是什麼大道,有什麼通天手段,一律都被剝奪,再是超凡脫俗,也要化為凡俗。

    傳聞在神界,天庭之中,有一口謫仙池,凡是仙神沾染,就會被洗去徹底神能,退回凡胎,令群仙、眾神聞之色變,是昔日天庭執行天條,懲戒背律仙神的最終手段,酆都鬼君的這一手,顯然與謫仙之力類似,卻更要兇猛得多,不光是仙神之屬,恐怕什麼妖魔佛鬼,挨上這一下,也是立刻墮為凡俗,失去一切神異,簡直堪稱是超級大殺器。

    小白道:「我這些年費勁心思蒐集,所得的資料依舊不全,模擬起來的效果也挺差勁,雖然勉強有了剝奪神異的效果,但頂多涵蓋個兩米立方,更大的就不行了,也就拿到補刀,而酆都鬼君當年可是一拂袖,一個大千世界,就這麼瞬息灰白,無數生靈葬送……」

    溫去病、龍仙兒聞言都吃了一驚,不曉得萬古之前,竟然還有這樣的事發生過,永恆者的一擊,驚天動地,將一座大千世界直接破滅,不知多少無辜生靈灰飛煙滅……如此大事,卻沒聽誰提起,迄今為止,自身只知永恆者居於諸天之頂,高高再上,卻無法判斷其一身通天神能究竟威能如何,更不知道曾經有永恆如此不拿凡俗性命當回事,動輒就毀滅世界,諸天萬界內的萬古隱密,委實太多。

    小白笑道:「你有幸能得到鬼君傳承,而且還是完整版,真是三生有幸,要是直接把整部死部黑書拿去太一那裡賣,絕對賺翻……咳,不過,奉勸你還是別幹這種事,黑書奧秘如果外流,對諸天萬界都非好事,甚至可能造成難以想像的禍患。」

    溫去病點了點頭,之前還沒有想到這一點,現在看來,鬼君專武這一點,對萬古、永恆都有相當吸引力,要是這種大殺器落到他們手裡,說不定又要重演毀滅大千世界的浩劫,特別是賣給太一,那基本等於廣為流傳,到時候不知道多少大千世界要遭劫,說不定始界也會挨上一記,確實是滔天禍事。

    「好了,該告訴你們的,已經都說了。」小白面上的笑容驟然斂去,神色轉冷,「現在就都給我滾吧,立刻離開冥府!」

    龍仙兒聞言訝道:「你說什麼?」

    「喊你們趕緊離開冥府啊,之前留你們在這裡,是因為厄滅之刻缺人,留你們當救火隊,現在厄滅之刻都過去了,冥府運作根本不需要你們,不死會的問題也跟你們沒關係了,你們還留在這裡當米蟲嗎?快快給我滾!」

    小白摳著耳朵,一臉不耐煩道:「別以為我不曉得,你們這些時間到底在那房裡幹了什麼事,幹了多少次……嘖嘖,真不愧是年輕人,這麼能幹,我都羨慕起你們了,再不走,我如果不把你們扔下油鍋,就是我自己要下油鍋了。」

    龍仙兒覺得這場面很是荒唐,雖然自己也沒想過要久留冥府,可忽然間就被掃地出門,實在很怪異,而要說這是因為己方利用價值沒了被扔出去,似乎又不太像……

    「……看什麼看?難道覺得我說的話不算數?」小白哂道:「還是覺得我的話不夠份量?行啊,你們可以去面見十殿閻羅,隨便哪一個都行,看看那十個人形立牌,會不會否定我的話,會不會給你們想要的答案?」

    關於這一點,溫、龍兩人倒是都心裡有數,壓根就沒什麼好幻想的,十殿閻王要是會放開公務流程來管這個,那冥府都要飛天了!

    龍仙兒還想要再說點什麼,溫去病卻再不多話,直接拱手道:「這段時間,很承你的情,此恩此德,姓溫的永誌不忘,將來必定償還這份人情。」

    說完,溫去病徑直轉身,拉著龍仙兒,就從鬼王府離開,小白沒有半點形象,癱坐在椅子上,感應到兩人出了鬼王府,正朝著冥府出口而去,淡淡道:「你覺得,是因為奇點傳承的存在,讓厄滅之刻沒發生?那現在讓他離開,冥府不就好危險?」

    小白身後,一道身影飄然浮現,一身黑袍,沒有絲毫表情,端坐王座之上的冥府的王者,聲音淡漠,「當初,那個人與霸皇聯袂闖地府,被囚入獄後,靠著勾連刑、律大道,撬動冥府,造成大亂,藉此逃跑……同樣的事情,溫去病初抵冥府時,也發生過,足見他這個意外造成的傳承,已經越來越有奇點的樣子,像是當初的那個人,而奇點……是諸天之道的錯亂點……」

    如果說,冥府是一個什麼都講規矩的地方,凡事皆依律而行,不容半點偏差,那奇點就是一個徹底失序、無律、不講規矩的存在,作為奇點傳承的溫去病來到冥府,導致萬劫一遇的厄滅之刻降臨不下來,這理論並非毫無根據,而且除開奇點影響,也想不出什麼存在還能改易如此天時的降臨……

    小白笑道:「真弔詭,那個人又不是資深死宅,萬年不出門,這麼多年來接觸過的對象不少,傳過技藝的也所在多有,怎麼其他人都沒成為他的傳承,反倒到了現在才給這小子撿了便宜……不對,是這小子特別衰啊。」

    「奇點,受命於天道,不是依他個人意願能傳的,這恐怕是奇點、初始原人兩項因素相結合的後果,事先誰也料不到,永恆者不能,恐怕那個人自己也根本沒想到。」

    「哈哈……那也有意思,幸虧奇點傳承只和初始原人能結合,要不然,萬一當初是和你的那個顯身結合在一起……」小白猛地捧腹大笑,「你的顯身又兼奇點,就是你和奇點直接綁在一起,那不是立刻就要仆街?說起來怎麼你比天庭運氣好那麼多,和他也打過幾次交道,竟然至今還沒出事?」

    奇點對先天神靈的克制,比什麼都要厲害,冥皇和那個人打過幾次交道,沒有被鎮壓隕落,已經是天大幸運,若是徹底和這麼一個要命事物綁成團,別說抵抗,連跑都跑不掉,恐怕立刻就要遭到鎮壓而消失,冥府失主,馬上就是又一場諸天浩劫。

    「……或許,那樣子也不錯。」

    來自孤高王者的聲音,飄飄蕩蕩,「如果鎮壓等同永眠,沒有半點意識,或是就此徹底消亡,再也不會歸來,那未嘗不是一個挺好的結局,萬古萬劫,看不見結局的生命,真是……太累了。」

    聽出了冥皇的弦外之音,小白面上的笑容漸漸淡去,靜靜道:「這話聽起來很危險啊,朋友。」

    「……神,也是會疲憊的。有時,我會羨慕那些未能踏入時光長河的大能,他們還有選擇的機會,一旦踏入萬古,與時光長河結合,就再也沒有解脫這回事了。」

    冥皇平靜的聲音中,有著濃烈的嘲弄意味,「現在你覺得,天生萬古,會是什麼感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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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3:44 | 顯示全部樓層
碎星物語 十一章 災星遠去.厄滅降臨


    頭也不回,溫去病、龍仙兒一路離開冥府,離開外圍都市,上了渡船,穿越冥河。

    坐在船上,骷髏船伕撐蒿,龍仙兒道:「你看出了什麼?」

    溫去病搖頭道:「不好說,只能看出我們不受歡迎,那邊急著要我們離開,不過,未必是小白的意思,而且裡頭好像還有一點要我們避禍的意味。」

    「避禍?我們如果繼續留在冥府,就會大禍臨頭?」龍仙兒聞言失笑道:「能有多大禍?比我們出冥府的禍患還大?」

    說起來有些搞笑,但兩夫妻之前之所以一直沒有離開冥府,回歸始界,除了想要求的援助,另一大理由,就是他們可能一出冥府,立刻就被人幹掉!

    溫去病利用不死會攪動鬼界風雲,破壞了鬼界大聯盟,解了始界一重危機,但現在無論是血丑、閻羅陰蛟、心魔地藏,也都因此恨他恨得牙癢癢,如果發現他,很大可能不管不顧,立刻就要出手幹掉他,甚至不惜親身出動。

    截至目前,溫去病的身份似乎不曾外洩,血丑、閻羅陰蛟認準的目標都是死鬼赤魃,不是溫去病,更不曉得奇點傳承的特殊身份,但毫無疑問,心魔地藏是知道內情的,若心魔地藏採取行動,血丑、閻羅陰蛟很大可能就會驚覺,發現真相,到時候,就是三大萬古聯合圍殺,十死不生。此外心魔地藏圖謀本體真靈的計畫失敗,身份暴露的風險急劇提升,為了後頭自保,更有可能主動出賣溫去病的信息,換取同盟,三方已經暗中媾合的可能也不可不防……

    想到一出冥府,可能就要被三大萬古聯手幹掉,溫去病倒是表現淡然,這輩子類似情況也沒少遇到過,怕是沒用的,無非是見招拆招,拚命過關罷了,這一段時間裡,自己不住積累,多少有些籌碼,而且小白和冥皇要是有點良心,總該替自己遮掩一下天機,沒那麼容易就會被發現。

    龍仙兒道:「三大萬古圍殺,這場面真是襯得上夫君,可惜了,霸皇還被囚禁著,否則……」

    環顧當前,會來支持己方,又有這個實力支持救命的,天上地下,唯有霸皇,先前霸皇已經數度出手支持溫去病,雖然迄今想不出理由,但再來一次,誰也不會說完全沒可能。

    溫去病感受更是複雜,很想說自己並不需要霸皇來救,雙方立場仍然是敵非友,但問題是,之前已經受過霸皇不少恩惠,光是他直接出手救命的就兩次,這段時間又傾囊相授,答疑解惑,現在才否認,只是顯得自己無恥。

    龍仙兒道:「霸皇既然已恢復力量,為何還賴在冥府不出?他的個性,可不是那種會安安靜靜坐牢的,起碼也該出來吼個兩聲吧?這麼沉寂,總讓人覺得當中有詐,冥皇和小白也清楚這點,卻視若無睹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……唉,不知道這些大人物之間到底有什麼暗盤陰謀,總覺得冥府那邊瞞了我們很多。」

    「妳是在可惜之前白白冒險一場,還傷了神魂,卻沒能換得霸皇出手援助始界,很肉痛?」溫去病笑道:「冰心沒有救醒,交易不算完成,霸皇肯不肯履約還不好說咧。」

    龍仙兒點點頭,忽然想起,自己兩人這麼一走,司馬冰心也就被留在冥府,這樣子真的可以嗎?以自家夫君的個性,沒理由這麼拋下司馬冰心不管,難道……他已經打算,離開只是佯裝,稍後就要再行潛入?還是說,他根本已經和霸皇達成默契,讓那邊先解決醒神燈的問題?

    「未來的挑戰很多,即使這兩關能靠霸皇相助過去,後頭覬覦始界的萬古永恆還有不少,自我實力還是最重要的,不能一直指望外力。」溫去病沉吟道:「冥律罪袍已經完成,若然完整發動,或許可以短暫抗衡萬古,再配上聖德之炮,橫擊萬古,並非夢想……至於手上其他籌碼,就有些上不了枱面了。」

    龍仙兒聞言奇道:「小白不是剛剛才指了一條明路?夫君得到死部完整傳承,若能速成那招鬼君專武,肯定能派上用場。」

    「速成?我還真想咧!」溫去病卻皺眉道:「第十式號稱鬼君專武,不是沒理由的,我雖然有幸得到黑書,知道修煉方法,但裡頭細微處一直難以索解,每次嘗試修練,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,和實際狀況完全對不起來,跟前九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,到底是哪裡練差了,現在還無法判斷。」

    「還有這種事?」龍仙兒聞言一怔,正常情況下,會出現這種狀況,不是秘笈有錯,就是修練者練錯,但溫去病得到的鬼君傳承並非秘笈,這種真意傳承絕對不會有錯,那就只能說是溫去病練錯了,這種的想要自行找到正路,就不是那麼容易了,而酆都鬼君被那個人鎮壓萬古,想要找個人指點根本是痴人說夢。

    頓了頓,龍仙兒笑道:「也不用太過灰心,夫君還有神兵一把,若然真與萬古對上,必能助你一臂之力。」

    溫去病不禁失笑道:「哪裡來的神兵?降魔劍已斷,現在……」話音一頓,溫去病登時醒悟,大喜道:「妳已經成功修復降魔劍了?這麼快?」

    兩人對話中,黑色的冥府小船已經度過冥河中線,彼岸越來越清晰,算是徹底脫離冥府範圍了,而冥府之內,無論是鬼王府內的冥皇、小白,或者是冰牢之中的霸皇,都在看著他們兩人的漸漸遠去。

    「……他們……已經離開冥府了。」

    冥皇的聲音在府內迴蕩,小白則低頭看向自己手腕,似乎想看表來確認時間,但發現自己手上並沒有表,於是抬頭又望望周圍,確認道:「厄滅之刻,還是沒有來啊……」

    「……該來的沒有來,他們卻走了……」

    「喂,你這話說的,難道想說他們是不該走的嗎?那我現在去把他們叫回來好了!」

    「……不必!」

    「不必的話,就麻煩把司馬冰心和風雨戰刀打包好,一起扔給他們帶走好了。」

    小白哂道:「你自己一直口口聲聲說冥府不涉外事,奇點傳承留下來只會惹來麻煩。既然如此,我就不明白了,那你留下司馬冰心和那把霸刀幹什麼?等霸皇留下的力量耗盡,她破冰而出,到時候你是要燃燒壽元,為她點燈?還是想要浪費力量,給她輸功續命?」

    聞言隱去寶座,飄立在半空中的王者身影,並沒有回話,冷冷瞥過來的一下目光,似在示意:你問得實在太多了。

    「真的那麼不想涉及外事,你直接就把司馬冰心扔出去,看看是鬼韜要來搶,還是妖皇想要回收,都隨便啦!」

    小白道:「戰刀什麼的也一樣,直接一早就扔出去,看是霸皇要搶,還是鬼市那個怪物要奪,隨他們鬧去,搶贏了就好棒棒,搶輸的就一邊玩蛋去,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,本來都不干冥府什麼事,你現在樣樣都收在冥府,是想要他們聯手打上冥府嗎?」

    冥皇淡淡道:「如果你說的場面當真出現,只要把這些惹麻煩的東西全都往外扔出,不就沒有一點麻煩了?何必在這庸人自擾?」

    小白一拍座椅扶手,怒道:「所以我才想不通啊,橫豎都是些要丟不要留的東西,對冥府根本沒一點用處,你現在不丟,硬留在手上幹什麼?嫌麻煩不夠嗎?」

    冥皇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與小白共同遠眺,看著冥河之上,溫、龍兩人不斷遠去的身影。

    鬼王府內所發生的對話,受到冥皇封禁,別說萬古層次無法窺探,就算是永恆者都看不進來,然而,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定要看、要聽,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有時候,光憑情勢推測,有些人也能估到周圍正在發生些什麼。

    「……呵,朋友,你就不用在哪裡枉費心機套話了,祂在想的東西,你這一世也不會真正想明白的。」

    冰牢深處,只餘半個身體的霸皇,目中精芒炯炯,嘴角更浮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,「……因為,那根本是只有先天神靈才會明白的感受,只有神才會懂的傷……」

    目光所及,霸皇看得見溫去病兩人遠去的身影,腦中回憶則是不斷閃現不知多久歲月之前,曾經在冥府坐牢的畫面。

    當時,他身上的因果還沒有現在那麼積重難解,還有著只是乖張,卻沒瘋得厲害的人格,最起碼,那時候的他還有名有姓有稱號,不是被一切知道內情的高位存在,戒慎恐懼地稱為「那個人」

    『冥皇的力量,與冥府是綁死的,只要針對這點下手,打破兩者的聯繫,祂就無法維持永恆,自然不足為懼了。』仁光帝道:『我有兩手新領悟出的後著,現在都教給你,第一手是直接撬動冥府,動祂的老巢……』

    『冥府可是近道之所,天道造物,你竟然能撬動冥府?』

    『何止!這還只是空間和法則層面的運用,如果能更進一步,往時間上走,那效果更是美妙!只是那法門我還未能完全掌握,今天就簡單一點,先用第一項好了。」

    仁光帝詭異笑道:『如果連這種事都做不到,我怎麼會大搖大擺的跑來這麼找事,你不會真以為我來這邊送死還是找虐的?有些魚是注定不能咬下肚的,冥皇敢囚我在祂的牢裡,我就要祂連哭都哭不出來,吃了虧還得求著我離開!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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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4:08 | 顯示全部樓層
十二章 怪物

    這番宣告,當時就讓霸皇大為震動,撬動近道之所?這種本事,別說是尋常萬古,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永恆者,也只能嘗試,沒誰敢說自己真正能做到,而在自己的印象裡,最可能有此神通的,就是神界的天帝,但……也僅是有此可能做到而已。

    ……仁光居然能做得到這種事情?這傢伙……到底是哪門子的怪物?

    然而,仁光的能耐,比自己預期更甚許多,簡直是超越常識的存在,他不但有這能耐,更把訣竅傳授,作為大家義氣的憑證,不僅僅傳授了自己撬動冥府之法,還開發了更進一層的秘術,能夠改易厄滅之刻!

    倘使冥皇曉得,關乎整個冥府存在的厄滅之刻,竟然能夠被外力介入,直接竄改發生時間,恐怕不只是臉綠而已,怕是從此連覺都睡不好,生怕半夜驚醒,冥府就不存在了,可這個聽起來無比荒謬的事,確實發生了。

    為了救治司馬冰心,自己最初的計畫,就是重演當年,直接前來冥府,假意被擒,然後撬動近道之所,搞得冥府雞飛狗跳,冥皇為了維護自身基業,只能與自己談和,接受自己的一應條件,一如當年自己與仁光攪得天翻地覆後,揚長而去,地獄龍皇也莫可奈何。

    ……硬扛永恆者什麼的這種傻事,自己壓根就沒有想過,自己是自大狂,可不是白痴!

    後來,意外卻要比想像得更多,冥府剛剛被溫去病撬動過一次,大大省了自己的力氣,自己索性更進一步,趁著被囚的機會,嘗試連結時光長河與冥府,預備操作厄滅之刻。

    在這過程中,又意外發現了冥皇的真正圖謀,這讓自己又按耐住性子,多等了頗長一段時間,但到今日,終於也到了該「出獄」的時候……

    冰牢中,寒冰透出微微藍光,驟然熄滅,化為一片黑暗,緊跟著,這片黑暗飛快延伸,向四面八方侵染,轉瞬就透出囚籠,蔓延過黃泉,覆蓋住十八重冥獄,籠罩奈何橋、孽鏡台,轉瞬之間,將整個冥府都罩在黑暗中!

    「……這是……」

    小白動作猛地一頓,往旁側望,已經不見冥皇的身影,而舉目所見,鬼王府前懸掛的紅燈籠,不知何時熄滅了,目光所及的冥府,都完全失去了光亮。

    「……厄滅之刻,真他媽的來了?奇點傳承一走,厄滅就來了?」

    萬劫一遇,厄滅之刻到來,冥府中所蘊含的法則,全數消失,讓這塊天道衍化,神奇無比的近道之所,歸化為普通的冥土大地。

    一劫,四十三億兩千萬年,萬劫歷時之久遠,超乎常人想像,哪怕是許多萬古大人物,都沒這機會見識到,萬劫之前究竟是什麼狀況?不曾親眼見過厄滅之刻發生時的景象,甚至連當初的資料都不曾接觸過。

    黃泉當中,耀眼的血黃之色,飛快退去,只餘下漆黑的冥水,再一轉眼,連水也不剩下。

    十八重冥獄,火海消失,刀山不見,冰湖、酸池、參天炮烙銅柱,一個接一個斂去不見,無數令人心驚膽顫的刑具,不是直接消失不見,就是被剝奪神異,化成腐朽凡物,跟著在冥土大地上萬年不息的寒風中化為飛灰。

    無數正在受刑的鬼物,彷彿從幻境中回歸到現實,墜落倒趴在冥土上,不知所措,跳起來狂呼大叫,情勢一片混亂。

    冥府內的各處著名所在,望鄉台、孽鏡台、奈何橋、嘆息城牆……全部陷入蔓延開來的黑暗中,然後消失其中,當這片黑暗往外延伸,越過冥府外圍都市,來到最外圍環繞的冥河時,就連冥河也消失不見。

    正在冥河度船上的溫去病、龍仙兒,眼看船將要靠岸,正說這話,討論接下來的去向,陡然一震,發現冥河乾枯,滔滔黑流點滴不剩,小舟直接停在地上。

    「怎麼回事?」

    驟見異象,而且還是這麼匪夷所思的光景,萬古長流的冥河整個憑空消失,溫去病一時也驚呆,而龍仙兒猛地抬頭回看,發現整個冥府都陷入一片黑暗,除了亡魂之外的所有事物,都在消失,最後,所有天地法則抽去,一切法則化形的神蹟消失,只餘一塊尋常冥土,再無分毫神異。

    「厄滅之刻!」

    龍仙兒直接脫口叫出答案,內心滿是驚疑,估不到這個要命的天時,早不來,晚不來,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到來了。

    喊完這一聲,龍仙兒不禁扭頭望向自家夫婿,揶揄道:「你前腳才走,厄滅之刻跟著就發生了,甚至分毫不差,正正好好在你離開範圍的一瞬,這……這真的是偶然的嗎?」

    溫去病忍不住翻白眼道:「天曉得,不過這樣總好過我一到冥府,立刻就引發厄滅之刻吧?我走了才災變,這下妳不能說我是災星了。」

    「……你的確不是災星,你是鎮煞的,把你移開,那地方立刻災變……所以的確是因為你的到來,厄滅之刻就降不下來?」龍仙兒半認真道:「這麼說起來,你是最好的人柱,將來有什麼地方危險,只要把你往那裡一扔,當活祭品,那地方就太平了……夫君,你以後出門,千萬要小心個人安全啊。這麼好用的祭品,不知道多少人會來搶。」

    溫去病一時啼笑皆非,「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?」

    ……確實不是,因為連兩人腳下的那艘冥河渡船,都已經冉冉化成一塊爛木板,隨即徹底腐朽,化為冥土沙塵,而那名擺渡的骷髏船伕,一早就消失不見了。

    龍仙兒見狀喃喃道:「這下大禍臨頭了……冥土的法則,先天能傷蝕魂魄,鬼魂長久飄零在冥土上,就會被同化,成為冥土的風與沙,最終徹底煙消雲散,所以鬼界雖然遼闊無邊,卻只有少數靈地,能夠讓鬼物棲息……冥府的法則不再,這裡也就不在是鬼物可以生存的地方了……」

    這是溫去病未入冥土之前就知道的事情,現在重新聽來,卻有了異樣的感覺。

    ……所有生物死後,若不消亡,必會墮入鬼界,經由冥府審判、洗罪再入輪迴,這是自己先前所認知的情況,也是天地間生靈不息的根本,但擺在眼前的事實,冥府這個「鬼物最終歸宿」,根本效能極其低下,業務不堪負荷,顯現天道造物的拙劣,這完全就不是一個能有效解決問題,正確運作的方案,建立在這樣輪迴機制的諸天萬界,未來必將走向崩潰。

    ……但假若……這並不是天道處理鬼物的真正辦法呢?

    ……如果沒有冥府,沒有那些特殊靈地,所有生命消亡後,如果還有意識留存,不甘徹底歸無,等待它們的就是進入冥土,在這無邊無際的荒原中,持續流浪,在法則的侵蝕下化為風與沙,終至徹底消亡,什麼也不剩下,自然就沒有程序問題,沒有輪迴排隊,不用審判,絕對高效。

    天道不喜鬼物,打壓鬼物,此事諸天萬界盡知,所以會不會……壓根天道就沒打算給逝者什麼輪迴,給什麼其他路,生死並非輪轉,死了就注定消亡,所有嘗試繼續留存於世的,哪怕為鬼,都是逆「天」而行!這世界一切新生,都本該出於另外的機制,或是天道源源不斷的創造,或是一早就有定數,待到萬古之後,再無新生,過往者紛紛逝去,這世界就依照天道設定,自然走向終焉……

    這樣一想,入輪迴的高度困難,包括鬼物獲得進入冥府的資格,搞到好像中大獎一樣,就完全可以理解了,這注定只能是一道窄門,是少數的幸運,因為這本就不是天道開給鬼物的「必經之路」,逆天者注定只能稀少。

    再往更深處說,天道對所有修練者的憎惡,就可以理解了,長生不滅本就屬於逆天之途,天道高度痛恨這些該死而不死,為了自身生存慾望,不惜扭曲一切的存在,所以登天要遭雷劫,每一次試圖轉化生命形式來提升,都會遭遇對應劫難,甚至……修煉者突破極限,聯結時光成河,掌控因果法則,獲得永劫不滅的長生後,就有了奇點的出現。

    天道……就是這麼厭惡抗拒消亡的傢伙……

    溫去病望向一片黑暗中的冥府,望著其中困惑驚懼的億萬鬼物,忽然生出一股刺骨寒意,厄滅之刻的存在,自然也是天道設計,定期來這麼一下,是為了……清掉冥府之內積存的亡魂?

    雖不知厄滅之刻會持續多久,但當冥府徹底化為尋常冥土,黑風開始狂吹,得不到法則庇蔭的鬼物直接遭侵襲,就是一場浩劫,其中不知有多少將因此而滅……或是全滅?

    「你在想什麼?」龍仙兒困惑提問,剛才的一瞬,自己忽然感覺有些猜不透丈夫的心思。

    「沒什麼……」溫去病搖搖頭,有了決斷,「我們回去!」

    說完,溫去病直接化光遁形,高速朝本來的冥府中心飆去,龍仙兒緊跟在後,心下大致清楚,剛才夫君的果斷離開,不過是順應小白的逐客,表現出來的一個姿態,只是想藉機看看小白、冥皇到底想幹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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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8-9-24 16:44:30 | 顯示全部樓層
十三章聯合政府

事實上,司馬冰心還在冥府,除非暗中和霸皇達成了協議,否則溫去病不可能就這么把她扔下,肯定要回去領人的,況且,有些事情……搞不好只有溫去病才能作得到。

兩人并肩飛行,化光經天,沿途就感受到,一陣陣徹骨黑風,正由原本冥府的核心處往外吹出,這本是冥土常態,但此刻吹出的黑風,當中的荒涼氣息,卻比平時更要高出十倍。

冥土黑風,是出了名的刮骨刀,此刻強度陡增十倍,吹在尋常鬼物身上,更是摧魂傷魄,諸多慌張奔逃的鬼物,被這黑風吹著,有些慘嚎著飄上天,有些直接渾渾噩噩,失去意識,直挺挺站著,迅速朽化成灰,成為腳下冥土的一片塵埃,唯有少數有修為在身,練上鬼王以上的存在,能夠勉強運功抵抗,不受侵害。

“……果然,真是來大清洗的。”

溫去病心中不禁微嘆,卻沒有特別在意,自己不是來這里救世的,況且,就算神能退去,地獄龍皇仍然是萬古,這里尚有兩名萬古坐鎮,哪輪到自己一個大能出頭?

不過,地獄龍皇之所以能成為冥皇,是靠冥府的法則加成,沒有了冥府,祂的實力會衰退到何種程度,還是個大問號……雖然按說有這么多年積累,地獄龍皇就算不能擺脫先天神靈的局限,也該達到九重天的巔峰,但是祂和冥府聯結太深,如今冥府神異不在,祂能不受牽連反噬嗎?

龍仙兒一眼觀七,已經在遼闊的黑暗中,發現了冥府九大陰帥的氣息,這段時間寄居冥府,自家夫妻沒少和這九位陰間神靈打交道,彼此都混得面熟了。

日游、夜游、黑無常、白無常、牛頭、馬面、豹尾、鳥嘴、魚鰓、黃蜂,作為冥府神靈,祂們同樣獲得冥府的法則加持,得以不死不滅,分身無數,但當冥府消失,法則加持不再,祂們的分身全數歸無,氣息陡降,豹尾、鳥嘴、魚鰓、黃蜂直接回歸原本境界,跌落到三重鬼尊的層次。

但令溫、龍兩人意外的是,日夜游神、黑白無常、牛頭馬面這六個,非但沒有跌落,維持著大能境界,甚至好像還比之前更強了些,只是沒了冥府的法則加持,祂們身上的幽冥氣息少了,掩不住本身的其他氣息。

日、夜游神,是強烈的自然山野氣息,顯然是先天精怪一系,由山野精怪轉入神靈。諸天誕世之初,這種事情其實是常態,諸多精怪就是立地神明,有兩個投奔冥府,也不出奇。

黑、白無常,手上拿的鎖鏈、拘牌不見了,這兩件是帶有刑之大道法則的道器,冥府消失,法則不再,道器也不存,可是兩位獄卒一樣的神靈,沒了吃飯家伙后,怪異的黑白膚色卻漸漸恢復成尋常血肉,更有幾分飄然仙氣,仿佛兩位出塵仙人站在那邊,竟是來自道門,顯然是仙界出身。

牛頭、馬面就更夸張了,這兩位一早就購買了不死會商品,加入其中,還想拉小白入伙,平常又沒什么架子,十足苦鱉公務員的范,溫去病常常與祂們喝酒、賭錢,祂們還以不死會成員的身分,提供了不少客戶心得與操作建議,給了溫去病后來操盤不少幫助。

而今,冥府氣息退去,這兩位雖然是同樣的人身牛頭與馬面,周身卻發著佛光,腳下也踏著蓮臺,法相*,赫然是兩位貨真價實的菩薩,慈和光照,驅散了吹拂來的黑風,庇蔭周圍鬼魂。

看到這一幕,溫去病、龍仙兒的臉都快綠了,自己在冥府呆了那么久,竟從來都不知道,冥府的水居然有那么深……

龍仙兒喃喃道:“還真是……只有海水退了,才知道誰在裸泳……”

溫去病在一旁沉默無言,自己入鬼界之前就聽過,各界巨頭都曾經試圖伸手入鬼界,建立勢力,蒐羅資源,甚至想建立各自的冥府,像閻羅陰蛟入鬼界之事,明眼人都知道,背后有魔主操弄的手筆,這么些年來,鬼界各方巨頭也始終將閻羅陰蛟當成魔族奸細看。

不曾想,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冥府,從眼前情況看來,這座冥府根本是各方勢力插手、妥協之下的結果,冥皇高高在上,不理常務,十殿閻羅只負責維持流程不斷,下面具體處事的,仙界來了兩位大能、佛界來了兩位菩薩,再加上兩名精怪神靈……真是足夠政治正確啊……

……小白是冥皇找來的,陰曹判官卻不知道又是從哪邊來的?

溫去病心念一動,轉頭望向遠方的一點,在先前的無窮餓鬼封禁處,忽然冒出了一道熟悉的氣息。

……褒麗妲的氣息!

感應到褒麗妲氣息出現在餓鬼封印附近的瞬間,溫去病只覺一股涼氣直沖腦門,打上次與褒麗妲翻臉后,自己本以為,褒麗妲根本是沖著自己來,這才放著始界不管,進入冥府,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是哪里暴露的行蹤,會被小妲尾隨過來,抓這個正著,從此陌路……

但現在卻發現……似乎是自己太天真,褒麗妲前來冥府,是有所為而來,目標甚至不是風雨戰刀,很有可能一早就是沖著餓鬼。

意識到這一點,溫去病登時驚得一背冷汗。餓鬼什么的,自己是沒有見過,但只要霸皇的敘述,里頭有一成是真的,餓鬼是用來吞噬世界,清除時間線的工具,那對諸天萬界而言,就是一場彌天大禍。考慮到小妲七邪覆在手,背后是魔主在布局,那基本上這個猜測可能極大,她將要親手開啟一場席卷諸天的大劫,到時候無論是萬界眾生,還是她自己,都會是這場亂局的犧牲品……

意識到情況不妙,溫去病立刻道:“妳去找到冰心,先帶她離開,我去阻止小妲。”

龍仙兒卻搖頭道:“不成,你去根本就是激化矛盾,還是由我去吧,你去找冰心。”

溫去病聞言揚了揚眉,看著龍仙兒不說話,意思很明顯:我去是激化矛盾?妳去難道就不是?

……想都想得到,褒麗妲如果見到龍仙兒,這就像是公牛見了挑釁紅旗,不打到有一方倒下,絕對不會停手,這樣想的確不是激化矛盾,而是準備一次性解決矛盾了。

龍仙兒嘆息道:“這一戰,說不得就要以死相爭,你到時候能下得去手?別和我說什么你們碎星團過去訓練有素,最擅長處理叛變的戰友,褒麗妲不是你的普通戰友,你根本愿意為她死的,對著她,別說是下狠手,你沒挨打不還手,就已經很好了。”

這個評估,溫去病無言以對,估計不但自己知道,龍仙兒知道,褒麗妲知道,連在始界的李昀峰都一清二楚,甚至如今在冰牢里的霸皇,也心理有數。

……可是,如果自己袖手旁觀,直接讓褒麗妲和龍仙兒兩個人下場撕逼,那自己又成什么人了?怎么聽都好渣的感覺!

龍仙兒搖頭道:“反正,到頭來,你也是兩不相幫,那你在不在場又有什么差別?對我或對她而言,你就是個純粹添亂的,與其你只能在一旁干擾,還不如不去,這不是讓你逃避責任,實在真是……我不想你去礙事。”

話都說到這個份上,溫去病也就真是沒話可說了,只能一邊暗罵自己真是渣男,一邊默不作聲,以示同意,但要讓龍仙兒這么直接去阻止褒麗妲,另一大風險卻是自己放不下心的。

“妳……神魂剛剛傷了大半,現在實力不足往日六成,小妲她……之前兩次,實力增長得異乎尋常,我懷疑她得了鬼市那孽障召回的大半力量,又有七邪覆加持,近似我們發動冥律罪袍的狀態……”

溫去病遲疑道:“她很可能能在短時間內,提升并維持到萬古層次,妳碰上她,后果……”

龍仙兒斷然道:“放心,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,這里是我地頭,我也不是什么優勢都沒有,就算她能短暫晉升萬古,我亦有抗衡之法。這一場仗要是輸了,被她釋放出餓鬼,諸天萬界都要遭殃,始界更可能首當其沖,我不可能只為了讓你避開,冒著風險勉強過去的,相信我。”

溫去病注視著自己妻子,一時心緒難平。當初成親時,自己曾經想過,日后她與碎星團故人起沖突時,必須做到兩不相幫,可事到臨頭,怎么又覺得這個決心……是那么的可笑?

……人世間最討厭的,就是選擇。在戰場上沖鋒陷陣,出生入死,是能力的問題,但做出抉擇,卻是勇氣的問題,只有在需要作出選擇的時候,人才會看清自我的軟弱。

……自己一直不愿意在這上頭做選擇,寧愿早早放棄,成為被選擇的那一方,寧愿吞下被人選擇的苦果,也不愿意去面對自我的軟弱,卻為何……總還是被推到必須選擇的位置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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