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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: 心絮如雲

[異世大陸] 碎星物語 作者:羅森(連載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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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昨天 10:33 | 顯示全部樓層
碎星物語 第四章 傳承

    同樣的字句,前後聽在耳裡,卻是全然不同的感受,妃月淚此時方知,少爺開始說的一連串話,看似咄咄逼人,不講道理,實則就是為了把結果引向這裡,讓自己能夠有理由回去,心理又是溫暖,又是感激。

    但在溫情之後,妃月淚也一下意識到其中的不妥,用力搖頭,「不行的,少爺你現在能夠安居鬼市,全是靠己方大能一起主陣,才能護住酆都,地藏給了你降魔劍,擺明後續也不會再出手,如果我方的大能和鬼尊撤走,這裡連萬古分身都扛不住,那時候你要怎麼辦?」

    「嗯,這個問題問得好,但我這想法卻也不是一時衝動,我可不是那種會為了女人而失去理智的傻瓜,這些事情我早已想過。」

    溫去病道:「妳覺得,我們這樣子又能再撐多久?固然只要萬古不親身前來,鬼市的當前屏障就堅固不破,而鬼族的萬古們相互牽制,誰也不願妄動,親身降臨,好處未必能入手,卻很可能給旁人鑽空子,但只要它們之間能夠談妥,議定分贓,短暫聯手,鬼市能撐多久?在某位萬古親身殺來前,我們能迅速壯大,成長到足以抗衡嗎?若是過往,許還有一兩分機會,但是前不久方有霸皇重生,鬼韜一脈借此引各方萬古聯手征伐的前例,萬古聯手對付我們的可能性又要大上了許多……」

    妃月淚也是搖頭,此事它這幾天也在反覆評估,越想越覺得憂心,己方眼下雖然一時無虞,卻始終不足為長久計,如今多位萬古雖然依舊猜忌,可已經有過聯手的前例,不可不防,而其他勢力更不會給己方成長機會,一旦少爺表現出成長迅速,有可能掙脫桎梏,踏足頂層力量的徵兆,其餘萬古必然放下過往恩怨,短暫聯合,進行阻道,後果……甚至可能是多位萬古一起親身降臨。

    自己為此一直擔憂不已,現在看來……少爺也同樣有在做類似思考,並且比自己走得更前面,有具體方略了。

    溫去病道:「我們……想要更進一步,始終是要爭取至少一個萬古支持,地藏如今動態不明,又始終身屬佛門,基本不會全心助我,所以我想鬼岩城是個更好的選擇,而想要爭取萬古支持,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,沒有賭上什麼的覺悟,是不可能打動的。」

    如果要爭取凱里支持,釋放「人質」是必然遭遇的要求,與其等到人家開口,不如幹得漂亮一點,主動先將那些大能、鬼尊交回,以示誠意,這樣應該更合凱里的脾氣。

    「……我不想看到妳為了我與家裡徹底翻臉,事情到如今也應該有些轉圜餘地,我和妳爹之間也不是不死不休的關係,如果非弄到妳只能二選一,那就太慘了。」

    溫去病道:「所以趁著來得及之前,我想賭一次,妳把這些人馬一起帶回去,和妳爹表示我的誠意,只要它肯承諾保障我的安全,我可以親上鬼岩城一趟,向它解釋,謀求雙方合作,結合我們雙方的力量,抗衡霸皇與那個大聯盟。如果說它之前是因為鬼君的道統不能容我,現在也該有幾分認同了,只要我能親去解釋,定能讓它滿意,如今正是最好的機會,不能錯過。」

    鬼韜一脈,號召鬼界各方豪強組織大聯盟,合力攻伐諸天萬界,分享獲得的利益,但在鬼界諸霸中實力最強的凱里一系,卻一直未有加入,始終冷眼旁觀,隱約更透著一股不屑的味道,也惹得鬼界各方眼紅,鬼岩城近來的壓力也是極大,溫去病相信自己遞出的橄欖枝,對鬼岩城而言,應該還是很有吸引力的。

    如果凱里不是那種死板的軍豪個性,素來說話算話,收禮辦事,溫去病肯定不敢賭這一鋪,但就因為是,而這種千萬年下來的表現基本不可能作假,自己才想透過妃月淚來賭一次,反正……無論賭贏賭輸,自己壓根也不在乎,只是拿這當掩飾自身行蹤的障眼法而已。

    「這樣……」

    妃月淚不明白溫去病的真實想法,只是認真思索,覺得雖然這一出賭得大了些,但確實是在如此絕境中邁出生天的唯一辦法,少爺能夠做出這樣的決斷,無論見識、應變、膽色,都讓自己讚歎不已,過去的少爺只是勇猛無雙,可現在的它,真正是有勇有謀了。

    「好!」妃月淚振奮道:「我回去一定會說服我爹,把鬼岩城給爭取到少爺這邊來,只要有鬼岩城的支持,少爺在鬼界的道路,必然從此暢通無阻,這裡也不用怕什麼霸皇了,將來少爺成長起來,定然不遜於當年鬼君,其他勢力聯手也不過是螳臂當車。」

    要干這事,不光是要努力,還得要快!三名大能與數十名鬼尊被一次性撤出,對如今鬼市的守護大陣影響非小,要是被其他鬼族勢力覷出其中端倪,萬古分身立刻降下,對於如今雄霸鬼市的不死會來說,必然是滅頂之災,妃月淚下定決心,此番必定要速去速回,在其他勢力察覺問題之前,趕回來穩固鬼市,到時候鬼岩城一脈隱為不死會的後手,還能給達成協議,前來破陣的萬古一個驚喜。

    「不用忙著走,還有兩件事非常重要,妳要先記著。」

    溫去病道:「妳現在的力量,是以神道之法,敕封權柄而來的,如果後頭願力動搖,妳就有可能會被打回原形,甚至有可能受到牽連,連過往的修為都不保,這是神道之所以引人詬病,大家覺得最不穩當的地方,但是……」

    妃月淚也想過這一點,心知其中隱憂,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見溫去病提點,連忙用心聆聽。

    「不管怎麼說,妳現在確實是毫無虛假的大能,有著大能的眼界,所得到的各種感悟,也都是基於大能層級,這才是切切實實屬於妳的東西,與願力無關,如果妳趁機好好修練,把真實的自己儘可能提升,就算後頭願力崩潰,妳也能維持位階不墜,這才是妳的出路。」

    溫去病道:「天助自助者,酆都鬼君雖然是以願力成道,但古往今來人道神道之中那麼多的神皇、佛皇,唯有它登臨永恆,這絕不是沒有道理的。」

    妃月淚聞言當即用力點頭,更確認少爺並沒有被眼前成就沖昏頭,對未來種種有著很清晰的規劃,心中更是狂喜,如此一來,自己更有把握說服父親,轉變立場,支持少爺成道,再續鬼君未能走完的道路。

    「此事我記下了,必不敢忘……少爺,另一件事呢?」

    「另一件事更重要!」溫去病笑道:「將來如果有哪個男人,仗著自己曾經對妳好,就動不動就拿這掛在嘴上,要妳報答,對妳恩情勒索,妳稍有違抗就說妳是背叛,那妳千萬別懷疑,這就是個渣男!妳立刻有多遠就躲多遠,如果躲不了,就直接宰了他,絕對不要有半點遲疑。」

    妃月淚聞言卻是一呆,又回想到少爺早先的言行,一下明白過來,心口甜得像蜜裡調油,復又正起神色,向溫去病深深一禮。

    「謝少爺指點,婢子永不敢忘。」

    ……回看過往,不知不覺,少爺和以前已經完全不同了,比過去更加細膩,更能體貼自己,還會主動替自己著想,也不再一昧勇猛莽撞,而是有勇有謀,這樣的少爺,比過去更有魅力。

    ……能夠跟隨這樣的少爺,實在是太幸福了,就可惜……那日的獻身,少爺並沒有接受,要不然,自己就能與它把關係更進一步,真正定下來了。

    ……現在的少爺,目光總是看著遠方,像在看著什麼很遙遠的東西,那樣的神情,真的很好看……——

    妃月淚率眾秘密離去,鬼市內旁人不知,圖靈卻是很清楚的,急急跑來找徒弟商量,想要弄清後續的計畫,卻被溫去病一通叮囑,聽得神情緊張。

    「我馬上就要閉關修煉,把神能推高到新的層次,以應對必然到來的萬古真身,阿月我讓它帶著凱里一脈的俘虜,回去掏空娘家,這邊就有勞師父坐鎮了……喔,我會留個分身下來,雖然不能打的,但可以裝模作樣,當替身來使正合用,你到時候記得把它放到顯眼位置,別讓誰發現我不在了。」

    溫去病的囑咐,圖靈一一牢記,而當這些基本的問題交代完,溫去病又打量圖靈兩眼,有些懊惱地抓抓頭上紅發,「師父,你腦子沒有阿月那麼好,和你說了不知道有沒有用,反正你就先記著吧。」

    叮囑的言語,和對妃月淚的交代一樣,都是趁著現在擁有大能的位階,加緊感悟,提升真實的自己,方能在願力崩潰時保住自身位階不墜,圖靈連連點頭,但看它眉頭緊蹙,眼神迷茫的模樣,溫去病心裡明白,資質與功法有差,就算給足便宜師父時間,它也不可能悟出什麼。

    不誇張的說,如果不是靠自己敕封神能,光憑圖靈自己修練,就算嗑爆了血齒傘,恐怕也難以脫離天階三重,此生大能無望,對於這種資質的,只是拉把手根本沒用,起碼得給把梯子讓他照著爬。

    「唉,我實在不想搞的自己那麼累的,但也不想以後給人說有異性沒人性,重色輕師,雖然你只是個便宜師父,卻真心對我不錯……」

    溫去病嘆道:「師父,我先前給了阿月一些關照,跟給你的差不多,但是看來你卻用不上,而你好歹是我師父,如果最後混得比我的妞還差勁,將來我出去也不好見人,說不得只能再多給你一點好料。」

    圖靈聞言,更是心癢難耐,自己這個徒弟如今可是個大財主,指縫間隨便流點出來,都是不得了的橫財,金錢如是,功法更如此,卻不知這次又要給自己什麼?

    「師父也不要什麼別的,如果能給的話,你先前授予神權時給的那個金縷玉衣就很好,增強肉身的,最適合殭屍不過了。」

    「……我也沒打算給你別的,看師父你這副傻樣,真給你什麼別的高深功夫,你也練不會的。」

    溫去病遞出一塊玉玦,圖靈伸手接過,神識透入一掃,登時大驚失色,驚呼道:「這個是……死部絕學?亡者黑書?這是鬼君嫡傳!天啊,你……你怎麼會有的?」

    鬼界受天道壓制,神魂不全,困於執念,雖然有吞噬之類的手段快速進階,天階高位為數眾多,還要遠超其餘諸界,但永恆者從古到今就只有那麼一位,永恆者的傳承自然也就只得那麼一部亡者黑書,可以說,鬼界現今各個派系的核心傳承,都是從酆都鬼君的亡者黑書演化出來,原始正本只有那些當初追隨過鬼君的萬古手裡才有,而且還不全,以最強橫的死部九式,那些萬古的手上,每位頂多只得兩三式,甚至還有不少殘損。

    之前溫去病以神能敕封金縷玉衣,還以為是神通模擬,演化出近似死部絕學的威能,圖靈壓根就沒想到,徒弟手上竟然有完整的死部傳承。

    溫去病卻是沒好氣道:「如果只是靠神能敕封,讓你自行從中參悟,修練那一式金縷玉屍,估計師父你再練上千年萬載都沒用,現在我乾脆把真意傳承給你,師父你就直接照著練吧!將來要再說我重色輕師,我就剁了你!」

    ……這樣,人情算是還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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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新路

    做好了這些安排,以閉關為藉口,溫去病做好了離開鬼市的預備,後頭有可能再回來,也可能就這麼一走了之,鬼族的願力,鬼君的傳承,短期對自己是助力,長遠看就是束縛了,倘若捨不得,說不得最後牽涉太深,即使不成為鬼君重生的道標,也可能就此被困在鬼界,和過往的一切切割開來,還是斷的乾脆一些的好。

    冥府,對鬼族而言,是要中了大獎才有機會進去的地方,是最好的歸宿,只要熬過刑獄,就可以衝入輪迴,轉死為生,但溫去病可不敢這麼天真,覺得那就是個樂園,裡頭沒有任何凶險。截至目前為止,自己對冥府的一切瞭解,僅止於臆測和聽說,沒有任何實證,要是去了才發現那邊是龍潭虎穴,自己就真要搞笑了。而這次鬼界之行,已經打破了自己過往很多認知,還傻乎乎覺得冥府一定和傳說相符,那自己就是天字一號的傻瓜了……

    面對未知凶險,最穩妥的準備就是提升自身的實力,原本自己就藉由吸取鬼君力量,實力飛漲,來到了天階四重頂,身成鬼龍皇后,雖然自己儘量避免與願力過多牽扯,不願拿這股力量來增強自身,免得後患無窮,但畢竟自己是不死會的核心,哪怕什麼都不沾,還是有很多純利進帳,幫助自己突破關隘,來到了新層次。

    藉由這股力量,自己真正突破了天階四重的境界,穩穩踏足天階五重,境界穩固,也在登臨五重的一瞬,溫去病再次感到有些東西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
    天階三重時,需要在內天地凝結不竭之源,一方面這是能量運作的,另一方面,也是凝結自身法則的初步具像。

    佛門天階,通常是凝為沙羅雙樹、須彌神山、無邊苦海……這一類的象徵,每一種都有不同的含意;魔族則是各種自然元素,或是慾念,自己雖然開了金庫法界,以金幣作為為意象,後頭卻也連結了相對的法則。

    而在晉陞天階四重,感應空間流能時,自己隱約感到,這股力量之中,還有一些值得深挖的東西,彷彿繭中春蠶,待時破出,卻始終不得門而入,看不清楚,而到了此刻,原本模糊的東西已經清晰可見。

    「……法則凝煉,好像……可以更進一步了。」

    順從神魂中的感應,溫去病全力發動,跟著一個像是門扉,又像是大圓盤的巨物,在身後隱約浮現出來。

    「這是……法界的進一步演化,是……法則之門?」

    溫去病凝神感悟,發現巨門之上,有五個孔洞,其中奇光旋繞,孕育玄妙,等著自己的發動。

    「哦……接下來是要將自身的法則,顯化於洞內,作為發動的樞紐,以主修搭配選修,最終成就大道。」

    只要法則顯化成功,調用空間流能的效率,將會數倍提升,大幅縮短反應時間,在實戰中會極具優勢,是天階五重以上才有的能耐。

    感覺……這五個孔洞,僅是對應自己當前的境界,如果後頭繼續提升,應該孔洞數也會增加,最終成為九個洞,甚至……最後是十個?

    孔洞內凝結的法則之形,可以全數選擇自身唯一對應的大道,也可以兼修旁類,這兩者都有利有弊。

    主修一門,固然加成加得最猛,但猛得過了頭的結果,可能就會不太好駕馭,而且太為偏科的結果,很容易被人用專屬手段剋死。

    兼修旁門,看似變化多端,卻必須要小心選擇,選擇的旁門,得要和自身主修大道,起到君臣輔佐之效,才能據此演化,完善自身法界,如風助火勢,將威能拓展到極致,反過來說,只要一個沒處理好,不同的法則之間相互干擾,輕則大幅削弱自身力量,重則因此受創成殘,不管是功力再難寸進,或是直接殞落,都不是什麼奇事。

    「居然還有這一著,哦,一旦凝結出來,就不能取消或是更換,這不是直接成了生涯規畫嗎?」

    茲事體大,不但關係著當前的戰力,也直接關聯著後頭的進境,溫去病一時間也遲疑難定,預備要仔細考慮過,才能進行下一步。

    ……也不知道,其他的大能,這時候都是怎麼調配?是否有成例可循,有規則可以參照?要是有些案例能夠讓我觀摩就好了。

    念頭甫動,溫去病驟感一陣心血來潮,而魔屋之內原本平靜許久的鬼君王座,驟然噴吐碧色幽光,暗藏玄妙,似乎又要發動什麼。

    鬼君王座被陰陽龍火罩並憂患封閉,想要印證,要嘛是直接打開龍火罩,要嘛就是再次製造分身,引入鬼君力量。

    考慮片刻,溫去病撤去憂患,引導沒經過濾的鬼君力量出來,灌入新成的屍蠱分身內,隨著鬼氣爆發,分身迅速異化成屍鬼,透著滿滿的陰邪與怨氣,怒瞪著溫去病,後者的表情也是一臉嫌厭。

    「每次都是這樣,明明是自己養的狗,卻總是對我齜牙咧嘴……雖然是用別人家的狗糧喂得,但是也凶的過分了……喂,你好歹識相點啊,這次我不會再浪費時間和你打了,你體內我一早就埋下後手,我輕輕彈一下指頭,你就死一半了。」

    以鬼君力量製作的屍鬼分身,一向都處於不太聽自己使喚的狂躁狀態,這一聲警告,毫不意外地沒起到作用,屍鬼分身鼓足力量,仰天狂嘯,澎湃氣浪滾湧,衝擊四面八方。

    「……我恨這些永遠聽不懂人話的東西。」

    溫去病十分不悅,正要發動後手,將這具屍鬼分身消滅,卻見隨著屍鬼分身鼓動力量到極致,身後浮現一個巨門形象。

    「……哦,差點忘了,我剛剛升級了,你也連帶升級了……真是忘恩負義的東西。」

    罵了一聲,溫去病卻驀地一頓,看見屍鬼分身背後的巨輪上,正閃爍著五道彩光,道紋燦然,分別是死亡、堅固、腐化、詛咒、仇恨五種的法則凝結。

    ……這傢伙,居然已經凝結法則在門上了?

    從這五道彩光,溫去病看出分別與死部九式的部分招式相合,換句話說,這就是當初酆都鬼君的大道,是這位永恆者選擇的法則,不光死部九式,整個亡者黑書都該是這些法則的演化,只是當前受限於自己的修為,無法盡數展現出來。

    ……這些並不是我的法則……倒是個最好的參照對像,不過這裡好像有什麼不對……靠,這東西該不會就此喧賓奪主吧?

    要是自己的修途,就這樣被強行切換成死亡相關大道,那後頭就要徹底被帶到坑裡,畫地自限了,溫去病連忙回頭檢視,發現自己身後的巨門,其上依然空空如也,五個空洞仍是奇光旋繞,孕育玄妙,等著自己發動。

    ……我和分身之間,凝結的法則居然可以各自獨立?

    溫去病心頭一震,意識到自己這個發現的巨大價值,但凝結法則像征,既然是不能反悔,不能替換的事情,為何會存在著這樣的後門?

    ……不管那麼多了,光只是這樣的話,實用性仍屬有限,除非……

    一個念頭突然從腦中閃過,溫去病猛地發勁,催發著本身力量,嘗試推動身後的圓盤門扉。

    明明已經是五重天階的大能,舉手投足之間,都是翻江倒海,破碎星辰的大力,但是當目標換成自身的法則,溫去病只覺得前頭有什麼東西,牢牢鎖住了自己,所發的力量,都如蜻蜓搖石柱一般,不管怎麼發勁,都絲毫無法搖動。

    ……看來,剛剛這個想法應該是不可能了,本來那就是天地定理,不是自己一下異想天開,就能夠輕鬆打破的。

    溫去病暗笑自己,估計是被最近一連串的成功給沖昏了頭,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氣運之子,無往不利,卻不知這天下死最多的就是各種氣運之子。

    ……初始原人,自開新道,蘊藏著無限的可能性,但到最後,我的可能性卻仍在常道內啊!

    這個念頭驟然從腦中閃過,溫去病本是自嘲,卻猛地一震,想到了自己的特殊性,猛一咬牙,氣力再催,這一回不光是全力鼓勁,更將自己的變動之道,一點一點滲入進去,甚至不惜發動燃燒神魂的禁術,大幅提升出力,要去推那道看不見的關隘。

    ……就算是對上強敵,自己也許久沒有用上這樣的拚命手段,不曾這樣拚到盡,現在卻幹出這樣不理智的事,自己是不是瘋了?

    不過,就算是瘋魔,也是值得,一個匠師如果不為了自己的專業而瘋魔,還能算是一個好匠師嗎?

    堅持這個信念,溫去病不管不顧,強行推動,慢慢地,感到自家神魂中有些東西開始變動,連帶阻擋在前的那道原本牢不可破的關卡,也漸漸有了鬆動、搖晃,溫去病不由露出一絲笑容。

    ……成功了!

    腦中「轟」的一聲,溫去病眼裡所見的世界,一下碎裂開來,連空間的邊際也被打破,跟著彷彿無盡的力量湧入,自己先是覺得渾身一輕,跟著,身後的圓形巨扉形態驟變,一聲巨響,直接替換成屍鬼分身背後的那一扇。

    剎時間,法則之門的替換伴隨著大量知識、經驗的湧入,更還有一股強悍無匹的力量回流自身,溫去病感到自己力量一下提升上來,

    分身的力量,原本都出於自己,屬於消耗型的一次性利用,如果自己化出分身後,要再將分身的力量往回抽,最多就是填補之前耗去的力量,並無法藉此提升突破原有的界線,這是分身之法的限制。

    然而,此刻透過轉移法門,溫去病卻感到自己的力量突破了原有界限,雖然難以維持長久,只能支撐短暫數擊或是一擊,可在這一擊之內,自己就有著比平時要陡強一倍的力量。

    ……而這股力量的提升,似乎還沒有到極限。

    「……呼!」

    吐出一口長氣,溫去病身後的巨門形象就此消失,而凝結的屍鬼分身也就此崩解,自己晃了一晃,險些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
    雖然疲憊不堪,溫去病臉上卻滿是笑容,曉得自己已經掌握了一條獨步天下的技能,雖然當前只是雛形,潛力尚未完全深掘,發動起來還有不小問題,但假以時日,當自己將之吃透,同境界內將再沒有大能是自己的敵手,就算是越級挑戰萬古,都會有相當勝算。

    現在,就只剩下一個問題,自己之前依靠吸收鬼君力量,一路來到天階四重頂,大大縮短了需要累積的時間,現在既然已經突破到了五重,要不要干脆故技重施,直接提升到五重頂算了?

    考慮片刻,溫去病最終還是搖搖頭,為了眼前獲利,太過忽略風險,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,雖然接下來的冥府之行,實力越強越有保障,但自己最近不斷行險,都獲得成功,無形中已經累積了很多風險,一直這麼幹下去,早晚要爆的!

    「……貪字會變成貧啊!」溫去病一下起身,「該走了,冥府的事,不能拖太久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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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星物語 第六章 我要她

    冥界寂寂,冥河靜靜,無有邊際的無盡冥土之上,有一條漆黑如墨的大河,不知從何處流來,也看不見盡頭何方,河面之上,時而洶湧掀濤,怒浪捲天,時而平滑如鏡,只是漆黑得看不見深處。

    而在貼近冥府深處的區域,冥河由漆黑變為血黃色,又稱之為黃泉,遠遠看去,閃爍血黃粼光的河面,與其說是大河,其實更像是一片岩漿,波波冒泡,端是無比險惡。

    「一條大河呦通呀通我家~~我家住在呦梁呀梁山下~~山下土肥呦地呀地五畝啊~~五畝良田呦種點啥~~」

    一葉小舟,潔白如柳絮,獨自飄在這血紅長河上,與周圍險惡的環境格格不入,完全不是此間該有的事物,而當中更有一人,持著釣竿,在這極不協調的場景中,放歌黃泉上,悠閒垂釣,看似瀟灑過人,然而哼著的小曲卻讓聞者瞬間出戲。

    舟上的中年人,戴著一張金屬面具,遮住了半邊臉,猶剩的半邊面孔,卻是相當俊美,一雙眼睛彷彿永夜星辰,非常好看,尋常女人一眼望去,怕是再也挪不開視線,唇邊無須,腰間掛著一壺濁酒,飄散香氣,魚簍裡沒有收穫,而它也似乎並不在意,就這麼泛舟黃泉之上,毫不在意自身與環境的差異,就這麼自釣自飲,且得其樂。

    驀地,整個空間,層層垮塌,連黃泉都被扭曲,周圍的冥河景象消失,而後又重新組合起來,與剛才的情景一模一樣,唯一不同的,就是輕舟前頭多了一張王座,上頭有著一道高渺冷漠的身影。

    冥府之主,永恆者降臨!

    帝冠龍袍,黑面冷顏,寶座上的王者,身形高渺,讓人望之就生出敬畏,臉上沒有半分表情,如木如鐵,彷彿是全然沒有情感的存在,永遠高高在上,俯視蒼生,無有區別,萬古如一。

    看見這道身影出現,舟上的男子沒拋釣竿,持續垂釣,只是笑道:「每次看見你這副樣子出現,我就在想,你們這些偽永恆,每次出現的時候都要隨身帶著椅子,連站起來一瞬都不肯,到底是懶到毒發身亡了,還是屁股根本就是黏椅子上了?」

    高渺的帝者身影,依然沒有任何表情,對於男子的譏諷毫不在意,只是靜靜道:「刑律將傾,養兵千劫,如今該是你上場的時候了。」

    「……瞧瞧你這話說的,好像我平常都沒有在幹活一樣,這些年裡,來這裡鬧事的那些惹人厭的蒼蠅,不都是我替你打發掉的?我才是這地府的第一血汗勞工啊!別說的我好像這些年都是在白吃白喝,享大福一樣啊!」

    面對這嚴正抗議,帝影的嘴角也微微抽搐,發出不太平靜的聲音。

    「……你……根本只是動嘴使喚鬼差……何曾流血流汗……」

    「這個當然!我除了是地府第一的血汗勞工,生前還是出了名的嘴炮王,這些能用嘴炮解決的問題,憑什麼要我出手?你管我是出力還是出的嘴炮,只要問題解決了不就是我的功勞?」

    鐵面男子笑道:「這些年來,這裡的保安嚴密,你不能否認吧?要不是你被強行開了後門,那個小丫頭藉著聯繫整天跑來這裡翻翻,那裡摸摸,也輪不到妖魔兩界都跑來鑽空子,前天還得我出力把大菩薩也擋回去。」

    尋常的菩薩,前頭加個大字,只是單純的敬稱,不代表什麼,可是佛門中也有些特殊人物,就如地藏金龍這樣的大菩薩,品位超越同階,踏入萬古,卻因故不稱佛陀,只能以大菩薩稱之,想要將之擋回,代表的就是一場萬古級數的鬥爭,縱然男子嘴上說得輕描淡寫,內中卻藏著一場場天翻地覆。

    對此,帝者卻毫不在乎,只是嚴肅道:「那些,不用你也可以,但這回……就是你該出力的時候。」

    「嗯,是那個人遺下的麻煩吧,終於來了呢……」

    鐵面男子面上泛起笑容,思索了幾秒,伸指頭搖了搖,「兩個條件!」

    「……說!」

    「第一,前兩天判官來拉我入會,我聽說可以發財就報名了,昨天又腦袋發熱,和牛頭馬面一起各買了一套不死會的新產品,卻忘記最近手頭比較緊……你不會說這些公款不給報銷吧?」

    「……你們兩兄弟……」

    原本高渺再上,毫無感情的帝者聞言也不禁眉毛些微揚起,看似內心情緒起伏不大,其實卻是花了好大的力量強行克制,這才收住本就要脫口的斥罵,最後只是淡淡吐出一個「准」字。

    「好!我就知道陛下一向通情達理,哪怕法理也不外乎人情啊!」

    鐵面男子面上的笑意更濃,「第二個要求,就是你的那個心腹大患,反正你也沒得用,不如乾脆便宜了我吧!我就要她!」

    「……你要她何用?」

    「她可是個大美人,我又是個男人,還是個很英俊的男人,你問一個大美女落我手上有什麼用?那當然是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!」

    鐵面男子笑道:「反正,她對你根本沒有用,那個男人又不願意要她,她自己也一副為了人族,什麼都無所謂,什麼都可以付出和犧牲的樣子……那不如,乾脆就便宜了我吧,嘿嘿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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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完成新一輪提升的溫去病,暗中離開,積極趕往冥府,但才剛一離開鬼市,就遭遇到了意外情況,甫一離開鬼市領域,他猛地一震,察覺到魔屋之內,鬼君的王座開始虛化。

    這張王座最初進入自身內世界時只是顯示虛影,後來隨著自己在鬼市中吞噬赤魃,開始搞風搞雨,才凝實具現,作為進一步與自己的結合,現在自己方才離開鬼市,王座竟然就由實轉虛,顯然這張王座的顯現與否,和宿主是否身在鬼君領域有很大關係。

    酆都鬼市,始終是昔日鬼君的證道之所,核心領地,是其力量殘留最多,關係最深的所在……

    溫去病對此並不感意外,早在自己離開鬼市前,就已經預料到這種事情發生可能,這才搶著自我提升,直到有足夠實力後才敢放心離開,此刻哪怕王座虛化,能夠源源不斷抽取出來的力量斷流消失,自己也沒什麼好驚慌的。

    離開鬼市之後,沒有了領域加成,鬼君對自己的影響力就小了,短時間內應該不用擔心被鬼君力量侵蝕意識,但王座雖然復又化為虛影,卻始終還存在那裡,並沒有徹底消失,等於還是開著一道後門在那邊,未可完全放心。

    不過,鬼君王座並不是自己現在唯一的問題,隨著離開鬼市,鬼君力量的影響大幅減弱,自己這才感覺到,另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,正無聲環繞著自己。

    那是,,,由不死會彙集來的滔滔願力!

    最初,自己只是以不死會架構引來的力量,做個框架,用以承擔源於鬼君旗的無匹之力,以不死會這個快速增長的組織,代替昔日鬼君用以逆伐諸天的鬼族王庭,承載鬼族願力,但如今,隨著不死會的規模失控,蔓延至四面八方,這份作為框架的願力,漸漸開始反客為主。

    自己從一開始就一直小心翼翼,未曾真正使用這股力量,生怕與之結下太多關聯,脫不了身,但作為不死會的核心,自己益發感受到,哪怕自己不曾使用,刻意與之隔斷,這股願力潮流依舊圍攏著自己,環繞四面八方,在靜靜流淌的表面下,逐漸積累著能量,隨時都會化作一股滔天巨浪,把自己一口吞噬!

    屆時,自己刻意保持的距離再無意義,將和不死會這個組織綁定在一起,脫身不得,到時候做為核心的自己,若是遇到願力崩潰,可不是輕易可以擺脫影響的……

    源自鬼君的力量,原本可以作為一道屏障,護住自己的平安,而鬼君受到那個人鎮壓,如果沒有足夠的因果聯結,反而不能對自己有太過直接的干涉,但既然離開鬼市,鬼君力量就迅速削減,後頭就只能靠自己了,儘管這麼搞,等於是自己抱著一顆*上路,不過……眼下也沒有其他選擇,不死會更不是說拋就能拋的。」

    「……不知道還能再撐多久?按照那個人的說法,這種龐氏騙局,雖然開始發展迅猛,但只要後繼者湧入的速度不夠,馬上就要完蛋,不過鬼族的數量龐大,應該……還能再撐一段時間吧?」

    估算如此,但對於這個判斷,溫去病也說不上有十足把握,畢竟自己之前也沒有實際操盤的經驗,一切信息都是源自那個人,所以當前唯有加速行動,不浪費時間,加速趕往冥府。

    想要前往冥府,要幾乎橫渡冥土,這段旅程中,倒是不用擔心會撞到什麼人,被誰截殺之類的,冥土遼闊無邊,其上更到處都是信息屏蔽與干擾,別說在上頭旅行遇不到誰,就算是萬古存在親身進行搜索,想把一隻鬼從冥土上搜出來,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。

    溫去病化身陰鬼變,遁入冥土,之後以大能神通穿梭空間,瞬息千里,朝著冥府方向一路而去,越是靠近,就越是感受到那個地方的獨特氣息。

    對所有鬼物而言,代表著轉世輪迴的冥府是最終的救贖之地,但就本質而言,冥府是律之大道的具現,代表著天條與冥法,只是依律審判一切來此的鬼物生前,作出判決,在刑罰結束之後按照程序將鬼物送入輪迴,所以對鬼物既不排斥,也沒有歡迎,就只是單純矗立在那裡,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壓。

    「……地獄龍皇……」

    溫去病皺眉斜望,隱隱約約,隔空接觸到那個遙遠而巨大的意識,那不是任何萬古存在能比,壓迫感遠遠不是地藏金龍能比擬,如果不是自己如今身成鬼龍皇,巨大的眾生願力環繞保護,恐怕神識與之稍稍一碰,就要當場暈去。

    永恆者,確實不是說笑的……

    自己,是受地藏所托去向這位永恆者取刀,照理說,兩者一早就有約定,代為執行的自己是有非常正當的大義名分,以地獄龍皇的公正形象,斷不會做出吞沒戰刀的行逕,但為何……自己卻感覺到非常不安,有種將會在對方眼皮底下搞風搞雨,與之敵對的預感呢?

    ……這可不是好事!

    但為何圍繞著自己的都沒好事?

    氣運之子,說起來真的就是人形災害啊!

    冥土遼闊,溫去病一路狂飆,以大能操控空間的神通,不住摺疊空間,高速縮地,千里剎那,如此朝著冥府一路飆去,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有一條大河橫過,在大河之後,一座朦朧的黑暗城市,遙遙矗立,恍若巨山。

    跨過前方的冥河,就是冥府所在,而冥河的存在,則是冥土上最為奇異的不可思議現象,它不知起源何處,也不知終於何處,傳聞昔日酆都鬼君曾試圖追蹤其源流,丈量定向,卻不知為何不了了之。

    冥河會流經冥土之上的一些特殊的位置,這是萬古以來都固定不變的的,所以好幾個鬼界名地都以冥河為界,與外相隔,最為知名的就是環繞冥府的黃泉,而溫去病記得鬼市外不遠處,亦有冥河流經。

    然而,冥河到底是怎麼流經這些地方,中間的過程與區域,那就是不固定的了,有時候流到某個地方,忽然就斷了,不是潛入地下或是改易方向,就直接斷在那裡,然後又從數千里之外的某處流出,彷彿……這之間的空間,破碎又連結。

    唯有大能以上的天階者,才能清楚看見,但凡冥河所經之處的空間法則,都完全被扭曲破碎,如果沒有特殊的法訣或道具,就算是大能也別想輕言渡河。

    因此……冥河上的渡船,才會這麼名氣響亮……

    溫去病目光平移,看到那艘從黃泉上緩緩駛來的小舟,還有上頭那個很是怪異的鐵面船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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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岸上踏歌聲

    首先的第一個感受,溫去病覺得這個船伕很有問題,自己也不是無知寡識之輩,又吞噬了赤魃這個鬼界土著,怎麼也聽過傳說中冥河擺渡者的模樣。

    黑斗篷,黑色小舟,骷髏船伕,收金幣渡河,這是萬古以來冥河擺渡者的傳統形象,至少在自己蒐集到的情報中,確實是這樣的,而冥府素來是一個非常講規矩的地方,無論是牛頭馬面,鎖鏈鬼差,或是狗頭神形,都是對應外界傳說的形象,漸漸演化生成,不是說變就會變的,再說的直白點,根本是萬古不曾改易過。

    那麼……自己眼前這條潔白如雪的小舟,不就越看越詭異?如此輕舟泛於冥河之上,一點不像是冥河渡船,更似有什麼仙家大能來冥土遊玩……

    而且,這畫風異常的小舟上上頭划槳的船伕,雖然帶著一張很古怪的金屬面具,故弄玄虛,但露在面具外的半張臉,卻俊美異常,那雙眼睛還若暗夜星辰,說不出的好看,是一等一的勾女利器,放在人間,不知有多少無知少女,寂寞婦人要被他迷得要死要活,身上衣著看似隨意,卻是一派瀟灑,彷彿嫡仙降世……這樣的畫風,說好的黑斗篷和骷髏船伕呢?

    「……你是……冥河船伕?」

    溫去病表情抽搐,忍不住開口質問,鐵面男子看了看他,又看看自己,一臉無辜,「難道有什麼不對嗎?我手裡拿著的難道不是船蒿嗎?拿船蒿,能撐船的不就是船伕?不然你對船伕還有什麼要求?這年頭當船伕都要求這麼多的嗎?」

    「不是啊,冥府船伕不都是穿黑斗篷,骷髏船伕嗎?還有你這艘船也不對……」

    「唉,客人,時代不同了,冥府也要講求與時俱進啊,總是那麼黑頭黑腦,讓人看見就覺得要倒楣啊,人都死了,好不容易來這裡投胎求個好運,卻看見那麼黑的東西,很影響心情啊!」

    「……這倒也是。」

    溫去病聞言摸摸下巴,正要點頭,忽然覺得有些不對,自己怎麼被這傢伙一通忽悠到猛點頭?這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強項才對啊,明明最近業務績效才剛飆上高峰,怎麼到了這裡,居然被人忽悠了?

    「喂,小子,我怎麼覺得你很不老實啊,眼神賊賊的。」

    「沒有啊,我就只是一個善良又勤勞的普通船伕,從來不宰客的,客人還請看我誠懇的眼神!」

    船伕捧著雙手,作少女祈禱狀,眼睛眨啊眨的,如星辰放光,本來也許是挺動人的一幕,卻因為那個鐵面具,怎麼看都怎麼奇怪,若是那些花痴少女在此,可能還會被其俊美容顏迷得丟魂失魄,全不在意,溫去病可不吃這套。

    「我還是覺得,你這傢伙很不老實。」溫去病正色道:「為了證明你的誠意,你可以負責帶我過河,我是說……不收錢的那種。」

    「嘿嘿,客人,請別隨便就竊取專業人士的勞動成果啊。」船伕賊笑道:「要是不介意,客人到可以直接上來,我不收錢就帶你過河,再額外招待一份冥府船業的知名佳餚。」

    「哦?免費渡河還有東西吃?什麼佳餚?」

    「……板刀面!」

    船伕笑容可掬地回答,溫去病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套路,行船到江心,進退兩難時,船家亮出刀來,惡聲逼問船客是要破財消災,還是要吃板刀面,這是船匪的經典套路,自己雖然不懼被打劫,可冥河的環境實在特殊,要是真的行船一半,在上頭動起手來,也是非常討厭的。

    目光平移,眼看在視線盡頭內,都看不到第二艘渡船,若想要橫越冥河,進到對面那座陰影都市,這艘畫風奇異,船伕也很不靠譜的船就是自己唯一選擇。

    「唔,獨門生意,是值得尊重的。」

    溫去病掏出錢幣,拋給船伕,自己輕輕巧巧上了船。

    當前的外型,是赤魃的魁梧體格,遍體紅毛,一看就是高階的殭屍,背後還有一把大劍,樣子著實威猛,份量也著實不輕,但躍上了小舟,舟子卻晃也不晃,而鐵面男子吆喝一聲,直接起蒿破水,渡河出航。

    小舟上位置不大,溫去病坐在前段,船伕在後撐蒿搖槳,雖然交錢上了船,溫去病卻不敢有分毫大意,一路提高警覺,防備周圍隨便可能發生的變化。

    以大能的感應,溫去病可以清楚感受到,身後船伕打開船起,就有很多額外的小動作,搖蒿的動作尤其不自然,但說是準備要向自己偷襲,卻又不像……

    溫去病不動聲色,只是任其動作,發現他不斷以船蒿攪動水面,卻不是在劃行,倒像是在打壓什麼,把不斷要冒出水面的什麼東西給打沉下去。

    冥河結構特殊,不光是漆黑如墨,看不見底下,就算以大能神識掃瞄,也感知不了河面下的狀況,溫去病佯作不知,道:「船家,你那邊有些吵啊,傳說中冥河旅渡,不是都靜悄悄的嗎?難不成,這冥河之中,還會有什麼怪物不成?」

    「怪物?沒……沒有啊……」

    船伕的聲音卻略帶一絲慌張,只是強作從容,「冥河之中除了各種萬古怨念難消,就一無所有,哪來的怪物?不過這附近的著名景點倒是有不少,客人你可以隨便看看。」

    「哦?有趣,冥河上還有景點的?我怎麼沒聽說過?」

    「當然有啊,客人你一看就是準備做的不充分,還好你這回遇上了我,不然難得來一次冥府,卻沒能把知名景點看全,不是虧大發了?你看看冥府那邊,有沒有看到,堆著一堆石頭……」

    溫去病循聲看去,果然看見在靠近冥府的那一端,河岸上到處是亂石堆,大大小小,數以千計,這些石堆全都是很簡單的擺法,上中下三層,石頭或是碎石堆分別是小中大,就這麼沿著河岸一長排,有些是完整,大部分則已被破壞,卻不知道這些石堆有什麼來頭,是什麼鬼弄得,也能被稱為景點的?

    「這些石堆,都是冥府的早夭童魂疊起來的,因為冥府傳說,只要堆起這些,就能把思念傳給陽間的爹娘……」

    船伕的聲音迴響,溫去病連忙凝神看去,隱約在那些石堆間,看到點點綠光閃爍,無數嬰童身影幻化,有些確實是亡魂,有些則早已再入輪迴轉世,徒留一縷執念,千古迴繞,重複著同樣的動作,嘗試堆疊石塊,將思念傳遞出去。

    溫去病看著那些嬰童執念,心中一時滋味難言,忍不住道:「這些都是早夭孩童?它們的思念真的能傳到人間?」

    「亡者已矣,還要把思念投到人間,讓生者時時感應,豈不是成了生者的困擾?人鬼殊途,有時候,相見不如不見。」

    船伕的聲音仍有些顫動,似乎仍在忙著掩飾些什麼,但說的話卻讓溫去病心中一動,一時顧不上關注他的動作,而側目看去,河岸那邊開始出現很多穿深藍制服的鬼差,袖上都套著壁章,寫著「冥府城管」,揮舞著手中長棍,將這些早夭嬰童們疊起來的石堆無情破壞,並且把嬰童們驅趕開來。

    遭到驅趕的嬰童,一個個傷心啼哭,還奮不顧身地想撲回石堆,卻被鬼差的棍棒無情掃開,只能哭著離去。

    溫去病忍不住道:「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?既然思念根本傳不回去,又何必為難這些嬰童?冥府難道是個無情之地?」

    「那是當然了,世人只道冥府是洗罪之地,卻不知冥府其實也是洗情之地,千般恩,萬般情,轉生之前都得一併放下,否則情孽纏身,帶到來世,放不下,捨不得,豈不是把來世也搞得一團糟?」

    船伕長歌唱出,「今生情,今生了,今生情緣解不了,回頭來世誰可料?」

    歌聲悠揚,傳遍河上,聽在溫去病這個渡河者的耳中,分外感到意味深長,想不到這個怪裡怪氣的冥府船伕,竟然還有些哲理和文采,就是不知道那傢伙到底在自己背後搞些什麼?

    正想要確認,船伕已經開口,「情若不能放下,就會化為執念,執念至深,甚至會引發萬古長存的靈異現象,可見為禍之烈。」

    「靈異現象?」溫去病聞言感到可笑,這裡可是鬼界,周圍就沒有人,全都是鬼,哪有什麼靈異現象好怕的?就算是青面獠牙,或是什麼猙獰鬼相,在冥界又能嚇得到誰了?

    驀地,一陣歌聲遠遠傳來,溫去病最初聽見時,以為是身後的船伕又唱起歌來,但聲音遙遠,飄向無定,非是源自近處,顯然不對,只是歌聲中有一種神韻,瀟灑自在,與船伕剛才的氣質頗為相近。

    「……白山巍峨,山緘默,說不得……通天路上,遺世者,無人和……」

    當聽清楚歌聲其中的字句,溫去病一下雙眼圓瞪,陡然認了出來,這首歌自己曾經聽過,在自己初次接觸鬼君旗,陷入鬼君記憶幻象,神魂即將被鬼君吞噬,成為傀儡或是道標的時候,一道身影長歌而來,驅散所有幻象,瓦解了鬼君餘力。

    歌,同樣,聲音相同,而一模一樣的模糊身影,也正從冥河的一側,策馬狂飆而來!

    身影模糊,就連大能眼力也看不清楚,只能判斷似乎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,一派灑脫,騎馬放歌,豪邁令人心折,但最讓人驚奇的,就是他竟是策馬狂飆,橫越冥何而來,不上渡舟,白馬四蹄如飛,在平靜的冥河河面上高速奔馳,奔往彼岸。

    如此逆天神通,要嘛是那匹馬別具神異,等同於冥府渡船,要嘛就是騎者已經踏入萬古,不受冥河周圍扭曲的空間法則阻礙。

    溫去病才在驚奇,不愧是能夠驅散鬼君餘力的人,果然神通莫測,另一側又聞馬蹄聲,同樣的豪邁,卻更添幾分壓迫感,側目看去,卻是一匹好健壯的烏騅大馬,全身漆黑,同樣奔於冥河之上,飛馳電掣,而上頭策騎的那道身影,黑盔黑甲,手中長刀如雷,鞍旁長戈待戰,霸氣縱橫,遠遠看著,就被那股萬古獨一的霸氣壓得無法呼吸。

    ……霸皇!

    溫去病陡然想起昔日在五藏妖界時的所見,這獨一無二的霸氣,萬古唯一,毫無疑問就是霸皇本人,只不過,不是重生回歸,與尚蓋勇結合的霸皇前來征伐冥府,而是尚未殞落,萬古之前的那位霸皇。

    這是……多久以前留下的殘像?竟然時歷萬古而不逝,仍在不時回放!

    「哈哈哈哈哈哈~~~~哈哈哈哈哈哈~~~~」

    霸皇縱聲長笑,似乎戰意高昂,非常歡愉。

    兩道騎影,一黑一白,並駕齊驅,奔行在冥河之上,彼此都是氣勢無倆,卻誰也蓋不過誰,就這麼並行騎乘,一路直直衝過冥河,飆入那座陰影中的漆黑城市,越是靠近,氣勢越盛,彷彿就連地獄龍皇的氣息都要被壓下,之後騎影消失,只餘下裊裊歌聲持續傳來。

    「……這一生自畫何用費筆墨,光陰都記得我……」

    溫去病怔怔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,心裡的困惑一時間翻湧如浪,許多問題一下子都堆到胸口。

    ……霸皇,竟然曾與人聯手闖冥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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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星物語 第八章 冥河難渡

    在溫去病的認知中,霸皇的性子根本是狂天傲地,雖然能統御,也能與人合作,但要說他會與某個人聯手,以平等姿態聯手攻擊某個地方,這……簡直有些難以想像。

    本質上,霸皇這個人,眼睛是長在腦袋十米以上的,他誰也看不起,誰也不在他的眼中,雖然也懂得相互利用,各取所需,非是不能聯手,但在基礎上,他卻很難將誰看成與自己平等的存在。

    霸皇以戰鬥為樂,征服是他一生貫徹的志願,誰敢插手他的戰鬥,等同於是虎口奪食,而他會讓人來「分食共享」,等於他有所認同,將對方看成是朋友或宿敵,這可不是簡單的定位。

    看得起一個人,與實力有關,卻也和實力未必正相關,據說霸皇連諸天有數的幾位永恆者都未必看得起,又是誰能如此蒙他如此青眼有加?那道白色騎影究竟是誰?

    再回憶之前所見,酆都鬼君力量何等強大,可這道騎影一出現,鬼君的力量就如退潮般散得乾淨,彷彿遇到天生剋星……如此神通,的確凌駕一眾萬古之上,堪比永恆,難怪能獲得霸皇認同,與之並駕齊驅,但為何……自己總有對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?

    不是因為之前曾經在幻境裡看過,好像……不,是肯定還在其他地方看過,而且應該看過很多次,或者看過很久,仔細想來,自己對這道身影,應該是相當熟悉,熟悉到……令自己都覺得恐怖的地步。

    溫去病皺起眉頭,認真去想,仔細思索自己接觸過一切人想與白色騎影聯繫上,有過李昀峰的例子在前,自己現在的腦洞與想像力可比之前強得多了,而在反覆苦苦思索後,他驟然一震,抬起頭來。

    ……是他!

    因為是比較年輕的時候,所以一下子沒有認出來,自己熟知的那個人,打一開始就已經是中年人,根本不曾見過他少年、青年時候的樣貌,但現在有了想法,對比起來,兩者背影輪廓依稀是相同的,自己絕不會認錯!

    是他!

    是那個人!

    居然會在這裡,重新見到那個人的相關痕跡,溫去病一下子激動起來,緊緊握住拳頭,這趟冥府之行,也許真的能夠找到那個人的線索,卻陡然意識到另一件事。

    ……那個人竟然曾經與霸皇聯手闖過冥府?他們彼此間有那麼好的交情?

    而之前與雲中子會面時,對方所說的一句話,自己原先只以為是口誤或是說快了,不曾放在心上,也沒有細想,現在卻回想起來,頓覺遍體生寒。

    『我們有理由相信,他曾經設計某個人作為霸皇重生的道標,只是陰錯陽差沒有成功。』

    當時沒聽懂的話,現在已經完全明白,線索徹底串起來了。

    ……那個人昔日與霸皇關係匪淺!

    ……他傳我霸皇殘戈,讓我從中領悟毀天霹靂,就是藉此佈局,想讓我成為道標,迎霸皇回歸?

    明白過來這一點,溫去病頓覺背後發寒,這才意識到自己當初的處境究竟有多險惡,只差那麼一點,發生在老尚身上的事,就要先在自己身上出現了。

    不過,說恐懼……卻也不至於,正因為這些都是那個人的圖謀,而自己又對那個人太瞭解,所以想起來,反倒害怕不起來。

    ……別鬧了,那個人除了會壞事,就干不成一件好事的,有哪個他的親手規劃,能夠順順利利執行完的?肯定都會出各種毫不意外的意外,讓事情變調。

    ……那個人想培養自己成為道標,讓霸皇回歸?結果肯定就不會如他所願,不是功敗垂成,就是意外迭生,最後白費功夫,道標落在別人頭上……好吧,從結果來說,果然就是這樣沒錯。

    不過,自己這些年蒐集到的霸皇情報中,別說是靠譜的情報線索,甚至從沒有哪個傳說提過,霸皇曾有過什麼知交好友,那個人與霸皇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?他們兩人連袂闖地府,又是為了什麼?前因後果如何?冥府可不是萬古肆意妄為的地方,哪怕是霸皇也不行,當初應該是那個人出力較多,所以那個人才跟地獄龍皇打過交道?

    諸多困惑生出,溫去病很想盡快把頭緒釐清,這可能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,能解自己諸多疑惑,也為了將來對上霸皇和那個人增加不少籌碼,但來自身後的騷亂噪音,卻讓他不得不分神過去,那邊甚至已經不是在操槳撥打,而是直接伸腿出去猛踹,不曉得究竟在搞些什麼東西?

    ……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?

    惱怒心起,溫去病再顧不得避嫌,直接轉頭過去,卻看到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。

    就在自己分神於剛剛靈異現象,思索霸皇和那個人關係的時候,一直藏在冥河裡的東西,終於壓抑不住,冒出頭來,甚至還已經攀上船來了。

    半個身體攀爬上船的那個異物,渾身濕漉漉,通體漆黑,穿著一件黑斗篷,骷髏為體,赫然就是傳聞中的冥河渡者,正伸著長長爪子,一手扣住船緣,一手死死抓住鐵面男子的腿,想要爬上船來,而鐵面男子則在猛力踢腿,狠踹那顆骷髏頭,想把它踢下去。

    「……小……小白公子……之前說好的不是這樣,這……這船……」

    「少來礙事,這船現在落到我手裡,就是我的了,你給我快滾快滾!」

    「……你背後暗算,把我打下河……好恨啊……我恨吶……」

    「恨你老母!死人就給我早點沉下去,別在冒出來煩我,你船都被我奪了,還來糾纏什麼?」

    「……你……陸續打劫了十七名渡河亡魂……明明收了錢,還半路踢鬼落河……違反了冥府規矩,它們……現在都在河底吶……它們……好恨你……好恨……好恨吶……」

    沙啞的聲音,串滿怨毒與恨意,聽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,是一出十足十的怨鬼索命的戲碼,但這畫面就怎麼看來怎麼不對,歸根到底還是那個戴面具的船伕有問題……

    一邊是滿懷怨恨,拚命想要抱纏上來,一邊卻是視若無睹,整個沒心沒肺,還拚命揮著船蒿去打,踢腳去踹,半點也感受不到對方的怨恨情緒。

    兩邊僵持互瞪,旁若無人一般,但忽然好像同時察覺到什麼,一起轉過頭來,望向這邊看得目瞪口呆的溫去病,六顆眼睛,三具軀體,一下子全都僵住了。

    然後,骷髏船伕反應過來,連忙發力躍起,想要趁勢奪船,但鐵面男子卻更快一步,一記又狠又快的飛踢,狠狠踹中骷髏頭的側臉,這一下踹得骷髏脖子碎裂,骷髏頭劃出一道長長拋物線,墜向冥河無邊的那一頭,直接消失在地平線的末端,而沒了首級的身軀,狂揮著手,卻什麼也撈不到,最後撲通一聲,墜回河中。

    「哼!該死不死的,我搶到手的東西,誰也別想再要回去!」

    小白目光凶狠,瞪著漸漸沉沒下去的無頭骷髏,跟著慢慢轉過頭,看著另一邊的溫去病,後者遲疑了一下,還是開口問道:「你……其實不是真正的冥河渡者?」

    「………」

    「……在我之前,其他乘坐渡船的鬼魂,都被你……」

    「……本來是不想這麼早翻臉的。」小白放下船蒿,緩緩從腰間拔出兵器,「現在你只好怪自己的運道不好了,偏偏要回頭看這齣戲,好好專研靈異現象,或是看看冥河景點不好嗎,偏要自己找死,那就怪不得我了!本聖子是冥府守門大將,南宮小白,快把你身上全部錢財留下,然後乖乖跳進河裡,別讓本聖子親自動手!」

    「聖子?」溫去病聞言卻獰笑起來,同樣伸手抽出背後長劍,「我還真是……和聖子這種生物處不來啊,既然遇上,就再收一個聖子好了,你這一回,真是打劫錯鬼了!」

    「哼哼,紅毛傢伙,別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啊,像你這樣的傢伙,本神子每天都要屠上十個八個的!」

    「……你怎麼一下又變成神子了?你剛剛不還是聖子嗎?」

    「子你娘親!誰跟你又神又聖的,吃本天子一劍!」

    不由分說,小白一劍疾刺,閃若流光,溫去病剛生出閃躲的念頭,劍尖已經逼到眼前,自己竟然完全沒能看清這劍究竟是怎麼刺來的。

    ……好快!

    生平罕見這樣的快劍,溫去病心頭也不禁一驚,同時死部絕學瞬發,修煉小成的金縷玉屍凝煉,硬生生扛這一下刺擊,同時,反斬出手,降魔劍化為一道巨大黑影,當頭斬下。

    「好傢伙!」

    小白見招也是一怔,溫去病這一下看似是斬,可由那柄巨劍使出,根本就是直拍過來,彷彿是隨手拍蟲子一樣,而自己就是被蒼蠅拍黑影蓋住的那隻蟑螂。

    不敢硬擋,小白第一時間抽身飄退,而那看似可開山破嶺的威猛一擊,卻沒有直接煞停,而是輕輕巧巧中途彎折,斜斬急退中的小白,瞬間的剛柔轉化,陰陽運轉,蘊含至高的兩儀絕旨。

    小白看著巨劍彎折斬來,哪怕身處險境,都忍不住脫口讚道:「好手法。」同時,又是一劍反刺,又是與剛才一樣,快到極致,哪怕大能也根本目光無法捕捉,流光一瞬,直接就刺到溫去病身前。

    溫去病則連出聲驚嘆都來不及,就被快劍刺中,還是同樣的應對策略,用金縷玉屍硬扛,同時揮劍反擊,這回小白已然有備,身法也如劍一樣飛快,輕易閃過巨劍拍擊,跟著雙方就在小舟上激烈拚殺起來,你來我往,轉眼就對拚上百劍。

    一個猛漢舞巨劍,剛猛無儔,霸劍轉折偏又兼具柔韌,盡顯陰陽並濟之妙;一個孤影使快劍,佔盡速度優勢,迅捷無倫,可劍起劍落間,另藏玄妙,每一劍都像有無窮後著,一劍更勝一劍,漸漸將對手引入陷阱。

    兩種不同的劍路,各闢蹊徑,攀上劍道高峰,如今狹路相逢,鬥得異常凶狠,同時兩人也都在暗自讚嘆對方實力。

    兩人棋逢對手,戰局一時難解,而腳下的白色小舟承受雙邊勁道你來我往,在冥河上不住打轉,徹底失了控制,激得周圍的河面水花四濺,陣陣漣漪往外盪開。

    忽然,溫去病、小白的動作同時為之一頓,不約而同地望向河面,只見漣漪中,千百隻慘白的手掌,一道破水而出,不住揮舞,試著想要抓住些什麼,場面頓時詭異起來,不祥的氛圍,讓溫去病也不禁色變。

    「這是什麼玩意兒?」

    「……水鬼。」一直沒心沒肺的小白語氣也慎重起來,「但情況有點不對,水鬼照說不會出現在冥河的,除非……」

    除非什麼,已不重要,因為千百鬼手已經向著小舟抓來,隨著鬼手靠近,舟體迅速腐化、破裂,冥河河水也一下湧了上來。

    溫去病不把這些露頭的水鬼放眼裡,但若這麼掉進冥河,會有什麼結果,自己也不知道,當下連忙縱身而起,恰好看到旁白的小白也做出相同動作,踏著那些慘白鬼手,高速向河岸飆去。

    「少陪了!紅毛怪,本皇子與你來日再戰……你就先陪這些水鬼練練手吧……啊!好卑鄙!」

    慘呼聲中,鐵面男子被溫去病從背後一腳踹中,直直墜入河中,溫去病則借勢飛掠,高速飆向彼岸。

    ……這一腳,是替剛剛那船伕還你的,神經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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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小鬼難纏

    冥河似乎有著「鵝毛不起」的特質,無論來什麼都能沉什麼,哪怕天階墜入也難脫身,又有那些水鬼作祟,先前還不可一世的小白被溫去病一腳踹飛,摔落時早被無數慘白鬼手拉扯,轉瞬就沉沒在冥河之中。

    溫去病一踢借力,趁勢掠起,飛速掠過剩餘的河段,直落在冥河灘上,回過頭正好看見小白被鬼手拉入水中,不見蹤影,還有那艘小舟只餘支離破碎的殘骸,正緩緩沉沒。

    ……那傢伙,真的死了嗎?

    它說自己是冥府守門大將,自己計畫可不是來此地搞事的,卻一來就先滅了守門大將,後頭到冥皇面前卻不知要怎樣交代?

    不過,這個冥府的守門大將也未免太亂七八糟,居然搶了冥河渡者的船,還藉機劫掠要渡冥河的亡魂,怎麼也是堂堂大能,怎麼做事這麼亂七八糟,連這種錢都要賺,地府又怎麼會用這種人來看門的?話說……根據自己之前蒐集的情報,地府看門的明明應該是三頭鬼犬,什麼時候變成這個莫名其妙的鐵面怪客了?

    而且,據自己所知,冥河的恐怖,就是因為它深沉難測,能夠吞沒沉入其中的一切,除了單純的意念,就連邪祟也沒法在裡頭作祟,剛剛的那些水鬼之手,照理來說根本救不該在裡頭出現的。

    ……難道是自己的情報有誤?畢竟連守門大將都從三頭鬼犬變成這個莫名其妙的鐵面怪客,有什麼其他誤傳也不奇怪……或者,是冥府發生了什麼異常變化,而且早不變,晚不變,偏偏是自己來的時候就變了。

    「……總覺得,這地方好像也很亂七八糟……什麼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……冥府不應該是秩序之地嗎?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啊。」

    摸摸下巴,溫去病突然猛地抬頭,望向北側群山的一角,感應到那邊似乎有兩道視線,正往這裡看來,注視著自己。

    ……什麼人?不,是什麼鬼?

    那邊已經是冥府所在,看得到群山與都市輪廓,卻也只有輪廓,整體猶如一道黑影,內中一切都深藏在黑影中,是一座名符其實的影之都,非但目光難以看透,就連天階者的神念感知也被大幅屏蔽,哪怕以溫去病的大能靈覺對注視有所感應,可一樣看不見究竟是何方神聖所為。

    有可能是冥府的守衛,注意到河邊的動靜,將視線投了過來,想要探查下發生了什麼,畢竟自己和小白一場大戰,最後連船都沉了,還出現了水鬼這冥河異變,引起守衛注意也不奇怪,但也有可能……根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!

    溫去病不敢大意,也不多作停留,直接飛身掠起,用最快速度朝黑山掠去,要盡快進入這座名聞諸天的不朽所在。

    甫一進入冥府,溫去病最直觀的感受,就是深刻明晰天道造物的缺失與不完美。

    按照天道原意,冥府應該是亡魂受刑洗罪,進入輪迴的所在,這裡應該只有冥皇並十殿閻羅高高在上,審判一切亡魂,之後就是地府刑獄和沉淪其中的億萬亡魂,然而就自己所見,整個冥府卻是一座超大型都市,與其他都市大同小異,應有盡有,雖然未必有酆都鬼市那麼恐怖,但內中鬼物為數之多,也絕不只是千億而已。

    真正讓亡魂受刑洗罪再入輪迴的冥府,位於這座都市的核心,有一圈高聳參天的圍牆環繞,分隔內外,似是永恆者以神通所化,天階者也擅闖不得,外頭則是這些鬼物棲息的住所,有房有樓,衣食住行,自成天地,全然不像是傳說中的冥府,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居的小千世界。

    溫去病一路長驅直入,穿過半座外城,來到圍牆下的一處城門口,卻也只能到此為止。

    渡冥河只要找的到船伕,肯付錢就行,可是想要穿過這道大門,就必須要有輪迴的資格,這東西溫去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,即使有,自己又還沒死,真要傻傻跑去走程序,萬一弄假成真,被投入輪迴,那後果可就嚴重了。

    因此,溫去病乾脆收起大劍,扛在背上,向守門的鬼卒表示,自己是酆都的赤魃,受委託來此,要求見冥皇,還請代為通報。

    「知道了,過去那邊領表,填好以後交過來,就可以先回去等候通知了。」

    鬼卒冷靜而淡漠的態度,讓溫去病差點整個人在那裡僵成人形立牌,有那麼一瞬間,他真想像旁邊的遊魂一樣,領表去旁邊填寫,但拿了表格,走上幾步,還是回過頭頭,對鬼卒道:「兄……呃,兵大哥,我可不是普通亡魂,其實我已經天階,是五重天大能,來這裡是要見冥皇……」

    「天階怎麼了?」鬼卒聞言卻是一臉嫌厭,「五重天大能就不用填表了?趕緊去旁邊領表,排隊,交表後等候通知。」

    「不是啊,我其實不光是普通大能那麼簡單。」溫去病一臉無奈,先是看看左右,然後低聲道:「我其實是新一代鬼龍皇,酆都鬼君傳承,很威的!」

    鬼卒卻朗聲斥喝:「威什麼?鬼龍皇又怎麼了?鬼君傳承就可以不用排隊嗎?就是鬼君自己來了也要領表,去旁邊領表,排隊,交表後等通知。」

    溫去病聞言徹底無奈道:「呃……其實我並不是來投胎的,是地藏大菩薩讓我來,說是……」

    「地藏金龍?」鬼卒眼中又多露出幾分嫌惡,滿腔正氣,「這裡是冥府,沒有任何後門可走,也不搞什麼特殊化!你這位小同志,為了不想排隊,竟然連地藏都抬出來,完全無視法紀,破壞冥府秩序十分嚴重,造成的社會影響極其惡劣!」

    溫去病聞言更是瞠目結舌,被鬼卒這番正氣凜然的話語訓得啞口無言,只見周圍無數排隊鬼魂的目光一齊望來,好像在看什麼非常羞恥的東西,更讓自己深切體會到,千夫所指的羞恥感受。

    鬼卒一揮手,「到旁邊去,填表,排隊!」

    看著對方如此的姿態,溫去病只覺得這名鬼卒的身上,亮到都快要發出太陽光來,當真是一口正氣在胸中,掃盡天下不平事,而自己對著這麼一位油鹽不進的小鬼,竟然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
    ……難道要直接翻臉將它打爆,硬闖進去?

    確實是個辦法,但好像還沒有到那一步。

    左右無計可施,溫去病只能去一旁隨手取了張表格,亂填一通,然後寫上「地藏派我來取物」七個大字,排隊遞交之後,揚長而去。

    ……暫且就只能先這樣,看看冥皇的反應,先等上幾天,如果石沉大海,再來硬闖或入侵也不遲。

    對面可是永恆者,如非必要,暫且先別在這裡耍橫,人家手上的那條棍子,可比自己手上的要粗多了。雖然自己來取刀是大義,但是萬一冥皇給自己來個賞罰分明,互不抵消,刀大大方方給自己,還要賠償先前的怠慢之罪,同時追究自己擅闖冥府的罪名,把自己打入刑獄受刑,那可就真是倒霉大發了……

    不過……

    溫去病嘆了口氣,甫到地府,自己就真正體會到,傳說中的閻王好鬥,小鬼難纏,雖然這的確很符合地府秩序之地的形象,也確實做到了絕對公正,但自己總覺得這裡頭好像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啊……

    急躁無用,溫去病索性在先這座冥府的外圍都市閒逛起來,看看本地環境,逛逛市集,和本地鬼物隨*談,打聽情報,跟著發現這裡的亡魂基本都能保有正常理智,和鬼界其他地方相比,沒有那麼深的怨恨與執念,更為接近人,不愧是輪迴前的準備站。

    但當隨口問起這座都市的存在意義的時候,溫去病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。

    「……你們都是在這裡等待輪迴?」

    看著眼前推著涼茶車的亡靈小販,溫去病困惑道:「怎麼投胎還要等待的嗎?我一直以為,能來這裡的鬼,都是經過審核,有資格投胎轉世的……」

    「兄弟,你是新來的吧?這種事情都要問的?能來這裡的,當然都是經過審核的,但公家單位的辦事效率,這你還不知道嗎?」

    小販哂道:「亡魂有幸來到這裡,都是有資格進入冥府輪迴的沒錯。但是想要輪迴,首先得跑程序,領單填表,然後就是等叫號了,號碼到了就入冥府,過忘鄉台,走奈何橋,孽鏡觀罪業,十殿見閻羅,之後才是服刑洗罪,除怨投胎,這流程就寫在剛到這裡領的通知書上,你在這裡隨便抓隻鬼來,都能倒背如流,但……冥府每日能夠處理的數目,是有上限的。」

    溫去病瞠目道:「有上限?這怎麼會?」

    小販道:「我們最初來這裡的時候也不能理解啊,可你想想,孽鏡台看罪業,要時間吧?十殿閻羅審問、判刑,也要時間吧?一日就十二個時辰,它們就算早也干,晚也干,能處理的案件總也是有限吧?而判刑之後,入刀山、火海、血池……在這些地方服刑,總是需要空間的吧?拔舌、抽腸、挖眼、掏髓這些苦刑,執行也總要個地方吧?前面的鬼沒出來,後頭來的不就得要排隊?那怎麼會沒有上限?」

    溫去病卻搖頭道:「當然不該是這樣的,刀山血海,乃至整個地獄,都是大道所化,在冥皇的神通演化下,理論上空間可以無窮無盡,怎麼可能裝不下?至於審問判刑的確需要時間,但冥皇可是永恆者,自然可以分權化身,以一做千萬,同時能審理千萬亡魂,這哪是什麼問題?」

    尋常小鬼,不明大道真相,但對自己這類大能而言,神通幻化,個中訣竅自己如何不知,連自己都能化身數十,以永恆者威能,同時化身千萬,理論上絕非不可能,頂多就是從此變成血汗勞工,從早幹到晚,一個人兼職千萬人的工作,累到想掛而已,但……反正永恆者也不死,想掛也掛不掉,有啥好怕的?何況冥皇作為先天神靈,本來就是天道製作的工具,哪有工具抱怨受苦受累的道理?

    至於近道之所,蘊含天地玄妙,空間可以不住拉大,那也不是如這些小鬼的想像,那麼容易就可以塞爆的,這番道理,純屬井底之蛙,以管窺天之見。

    溫去病給出了解釋,卻發現對面的小販臉色不善,看向自己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白痴,片刻後,搖了搖頭。

    小販嘆道:「……新來的,你修為應該不錯吧?我若沒看錯,你……起碼是個鬼王,搞不好還是地階圓滿,離天階只差半步的那種,對不對?」

    溫去病肚裡暗罵對方這是什麼眼神,自己堂堂五重天大能,竟然被當成小小的地階鬼王,何止是鬼眼看人低?

    「店家你真是好眼力,不錯,我確是鬼王,半步天階,應該很快就能跨上去了,之後成就鬼尊,前途不可限量,怎麼了嗎?」

    「果然就是!」店家一臉「你休想瞞過我」的瞭然神情,「但就算你之後成了鬼尊,也沒什麼了不起啦,這個世界的真實,遠比你們這些自認接觸到天地法理的大人物要複雜得多,你們這些大人物個個都自以為都知道,其實都是紙上談兵。」

    溫去病聞言張大了口,感到非常好笑,自從登天后,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話,如果對方是永恆或萬古,居高臨下指點後輩,那也還罷了,但區區一隻井底之蛙,跳起來對天指手畫腳,這未免太搞笑了……

    「你說,冥皇能夠化身千萬,同時審理千萬亡魂?」

    「是啊,冥皇可是永恆大人物,又不是我等屁民,肯定是能做到的。」

    ……雖然這樣一定會累到想死,但這也不是我等屁民該在乎的,大人物天生萬古,佔了多少便宜,總有該還債的時候,活該要做血汗勞工。

    溫去病剛冒出這想法,就聽見小販道:「那你以為,這座冥府城市裡頭的居民又有多少?每日渡河來此的鬼魂,又有多少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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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通緝

    這問題……溫去病之前還真沒有深思過,但其實還是很容易得到答案的,只要轉頭往旁邊看看,把神識敞開,就能感受到,這座遼闊的冥府外圍都市,陰影中棲息的亡魂,數以千億計,而且……不知道有多少個千億。

    同時,冥河遼闊無邊,貫穿整個冥土,自己之前渡河搭船時,雖然周圍沒看到有其他亡魂,但那是空間扭曲的結果,事實上,同一時間正渡河而來的亡魂,如螞蟻雄兵,絡繹不絕,積極投入這個早已超過負荷的輪迴站點。

    這麼大的數量,看似不可思議,問題是……諸天萬界,有三千大千世界,每一個都包含三千億中千世界,每一個中千世界又包含三千億小千世界,而每一個小千世界,都可能有千百億的生命,生死輪還不休,這些死者……最終全都會來到鬼界,經過漫漫長路,行至冥府。雖然理論上有幸來到冥府的鬼物千中無一,但這樣的過濾,對於這種級數的數量,依然差得太遠……

    如此一想,溫去病立刻就知道,自己剛剛所估算出的冥府鬼數,已經是少得可憐,不知還有多少亡魂還沒有取得輪迴資格,就已經煙消雲散,或是仍在孤魂野鬼的路上飄蕩,距離到達冥府還遙遙無期。

    數量,在鬼界一向沒有意義,而從自己當前所估出的數字來算,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:哪怕永恆者能夠化身千萬,焚膏繼晷,不吃不喝……也絕對處理不完這種工作量。

    所謂無量神通,說來似乎無邊無際,但事實上,世上萬物萬事始終都有一個邊界,永恆者也不併是真的全知全能。

    鬼族為天道所厭,之於諸天,等同於垃圾、殘渣,整個鬼界就是垃圾場,冥府則是焚化站,地獄龍皇……其實連垃圾隊大隊長都算不上,頂多是個焚化站站長,這應該是天道的最初設計。

    可現在看來,這個設計明顯已經不堪負荷,之前自己總以為,天道造物,看似留下瑕疵,其實是為了包羅萬象,讓各有瑕疵的造物之間相互平衡圓滿,但眼前這情景,無疑正質疑著這個認知,在告訴自己……天道造的這個世界,其實當真是問題多多,而且……或許眼下就正在朝不可挽救的方向前進。

    諸天萬界,並不是每個世界都有生命,自己就曾經見過,一些中千、小千世界,在所有生靈都消亡後,變成一個徹底死寂的世界,最終……隨著世界破滅,消亡至什麼也不剩。

    如果冥府再進一步,從超負荷運作徹底轉為不能正常運作,諸天萬界的生命無*替,各個世界的生靈逐一消亡,最終導致的,就是所有世界大破滅,走向終末的結果……雖然,這應該還是很遙遠的事,但就眼前冥府的情況來說,事情其實就是在往這個方向走。

    隱隱約約,溫去病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末日景象……

    「客人,客人……」來自小販的叫喚,溫去病為之一醒,再看看眼前這個自己剛剛還以為是井底之蛙的無知鬼魂,感覺整個都不同了。

    「老闆,你說得真的沒錯,天階啊……確實是沒有什麼了不起,,,」

    溫去病苦笑著,正想說幾句自謙詞,陡然聽見一聲急促警鐘,長鳴劃破夜空,而周圍的鬼魂也一下全都亂了,連這名小販都一下瞪大眼睛,驚愕不已。

    「……天塌了嗎?怎麼會響警鐘的?上次連萬古存在打過來,都沒有響過警鐘,到底是什麼大事?難道有永恆者入侵冥府,還是有萬古聯軍打過來了?」

    這個反應,讓溫去病也暗覺不妙,如果連萬古存在來襲,冥府都不曾發動這麼嚴重的警報,現在這樣的警鐘狂響,肯定是有一場天大的禍事就在眼前。

    最該死的是,這禍事早不來,晚不來,偏偏是自己前腳才到,後腳就來了,難道自己真是傳說中的災星嗎?連冥府這種近道之所,永恆者的地盤,都會被自己帶衰的?

    一個聲音,來自冥府高牆上,遠遠可以看見,那邊似乎有一隊身影,正在操作術法,傳聲整個冥府。

    「緝拿重犯!緝拿重犯!全體市民,見到此獠,立即通報!」

    如此罕見而急促的警報,竟然只是為了捉拿重犯,眾鬼一時間都面面相覷,冥府從來不是什麼平靜之地,都市傳聞裡各種明爭暗鬥不斷,但有冥皇坐鎮,十殿閻羅分掌權柄,無論什麼險惡風波都會被暗中解決,從沒有翻出浪來,顯於外界,傳出的都只有耳語,現在竟然要鳴動警鐘,抓拿要犯,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?干下了何等滔天大罪?

    冥府的天空,驟然大亮,只見一道鬼火,從冥府高牆處射上半空,迸炸開來,幻化出一道巨大的影像,卻是一個高大殭屍,通體紅毛,背負巨劍,形象威武,赫然就是溫去病此刻的模樣。

    「此獠!罪大惡極,罄竹難書,無視冥皇威嚴和冥府律法,襲殺鬼差,竊奪冥府重寶,逃逸無蹤,懷疑正藏於市內,凡是舉報其行蹤,協助緝拿的,皆有重賞!」

    溫去病一時驚呆在當場,自己本來覺得不妙,想說自己剛到冥府,就碰上這種史無前例的大事,難道是自己帶衰冥府甚至冥皇?難道自己成為奇點傳承,已經是諸天萬界第一號的衰神,無論萬古永恆都敵不過自己的氣運?哪知道這事情根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!

    入耳的聲音非常熟悉,溫去病往城牆上看去,雖然形影模糊,卻依稀可見,一名戴著半邊金屬面具的男子,手裡拿著擴聲道具,正在振臂疾呼,口沫橫飛,赫然就是不久前被自己打落冥河的那個亂七八糟的守門大將。

    「罪犯相貌特徵,噁心!極度噁心!一身紅毛,不知道多久沒洗,毛都分叉乾裂,還沾著屎,大家要是看到了,在舉報之前,直接一桶髒東西潑過去就行了,什麼髒就潑什麼!千萬不要手軟!」

    自己這些年被人通緝得多了,但被這樣通緝還真是第一次,溫去病一時全身惡寒,馬上意識到自己如今身在險地,等一下冥府的通緝力量被徹底發動起來,自己何止被萬鬼追著跑?說不得等下就是千億鬼物追著自己跑了!

    而一旁賣涼茶的小販,這時才如夢初醒,轉頭回望眼前的客人,驚呼道:「客官,你……」

    目光轉過來,眼前卻哪有什麼魁梧的紅毛巨漢,只有一個長發亂須,流浪漢模樣的男子,正慢慢端起涼茶,淡定道:「老闆,你這茶多少錢一碗?」

    「先別管這個,你有看到剛剛有一個高個子的紅毛殭屍嗎?揹著一把巨劍的那個!」

    小販急聲催問,溫去病慢條斯理地往右一指,「看到了,好像往那去了,跑得很急,一溜煙似的,也不知道是在躲啥……」

    話沒說完,小販已經如飆風般飄走,連帶周圍整條街的鬼魂,都朝那邊追趕過去,只剩溫去病一個,在那邊繼續把茶喝乾了。

    「……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,區區一點賞金,就連自己本職都不顧了,鬼性真是醜惡……」

    一邊說著風涼話,溫去病緩步離開,很快就重新消失在鬼群之中。

    這趟冥府之行真是出師不利,也真是冒險者遭遇的典型套路,才剛到一個地方,就立刻開罪心胸狹窄的當地權貴,被對方動用行政手段打壓。

    而照經典套路來說,現在自己就該立刻動用自己背後的靠山,狠狠地打這個本地權貴的臉……讓人知道什麼叫地頭蛇不敵過江龍, 無奈,自己背後就沒有靠山,應該要給自己靠的地藏,屁也沒幹,只扔給自己一把過期的爛劍,就打發自己過來幹活,要指望他出來當靠山,還不如直接葬了自己比較快!

    「……居然會縱容這樣的小人,在冥府拿權橫行,冥皇所謂的絕對公正,看來有些名不符實啊啊……」

    如此感嘆,溫去病也感覺現在某些地方好像不太對頭。

    那個亂七八糟的守門大將,這樣大張旗鼓地報復自己,又拉警報又喊話,只怕整個冥府都聽得到,地獄龍皇沒理由不知道,既然知道,應該保持絕對公正的祂卻不出面主持,撥亂反正,委實讓人失望,可反過來說,冥皇若真要縱容小人,對自己不利,為何不親自出手?自己這點變化術,瞞得過萬古,可不敢自信到能瞞過永恆者法眼啊!特別自己現在根本是在永恆者的地盤裡,怎麼高估對方都不過分……

    所以如今的地獄龍皇……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狀態?祂究竟在想什麼?

    自己在鬼界,總共就碰到這麼兩個神字輩的,一個行神道,一個則是太初神靈,兩個都是高高在上,神意難問,難道所有當神的都是這樣?

    左右無計,也不可能就此直接轉身回去,溫去病乾脆潛身在這座大都市,一邊審視冥府的運作,一邊等待轉機,匆匆數日一晃而過,每天都可以看到大批鬼魂輪到號,進入那扇大門,準備過奈何橋。

    每一次開門進入的數目都很多,以百萬計,但是與持續湧入冥府的亡魂相比,就顯得……不是那麼剛好,相差的數目也不是很大,但每一次都總有剩的,日積月累下來,數量就非常恐怖,這座大都市就是因此形成,而如果情況持續下去,溫去病不覺得這會是好事……

    而且,冥府這地方,顯然也不是*穩,幾天裡頭,漆黑的夜空頻現各種異象,或是大片流星火雨轟砸,或是黑色暴雨傾瀉,還有一次直接天空裂開好長的黑色口子,其中散逸出不祥的黑雲……種種怪異,顯然此地一點也不安和平靜。

    但基本這些異變,都沒能造成實質影響,每當有異變出現,圍牆之內,就有不同的萬古氣息湧現,或是袖納乾坤,盡收滿天隕石雨或是;掌鎮天地,強封空間裂縫;亦有指轉陰陽,化消蝕魂暴雨……無比神通,顯示出自十殿閻羅之手,冥府的高端戰力,實在不容小覷。

    時間一晃就七天過去,市裡的通緝搜查仍在持續,凡是長著紅毛的殭屍,全都被被重賞發動起來的鬼物搜出來拔毛驗證,卻遲遲搜不到「犯人」,溫去病冷眼旁觀,好笑之餘也頗為著惱,不知道該如何突破困境。

    整整七天,冥皇都沒有傳見自己,估計再等下去也沒用,雖然依舊情勢未明,打草驚蛇殊為不智,但自己也只能試著偷渡,硬闖冥府看看了。

    懷著這個念頭,溫去病又一次來到城門口,正想要迎風變化,變成什麼蒼蠅或是塵埃,飄入城門去,進入冥府,忽然聽見一陣吹打奏樂聲,甚為喜慶,一支長長的花轎隊伍,浩浩蕩蕩,從冥府之內直直走了出來。

    ……這又是什麼狀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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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昨天 10:36 | 顯示全部樓層
十一章 聖女招婚


    鬼族天生斷絕親緣,父母難以再續,生育子女更與絕大多數鬼物無緣,唯一能在鬼界重新締結的,就是姻親,而鬼物天性殘缺,往往陷入執念不出,絕大部分都不重感情,又無傳宗接代的需求,成親者少之又少,所以「鬼娶親」在冥界,素來是罕有的大事,各種排場、鋪張,往往是上位者炫耀財力、勢力的專屬儀式,每次只要有婚事,必然鬧騰不休,各方歡慶。

    溫去病在鬼市曾有幸見過一次,確實是排場極大,鑼鼓喧天,萬眾歡騰,附近所有鬼物,不管和主人有沒有關係,都會過來沾沾喜氣。

    不過,冥府是投胎轉世的前一站,能來到這裡的鬼物,基本都是等著叫號去投胎的,誰會在這裡娶親?萬一才剛鬧完洞房,一方就被叫號去投胎,夫妻從此陰陽兩隔,留下來的那個不是冥界版的守活寡?更何況,花轎的隊伍,卻是從冥府之內往外走的,萬古以來,會走出那個門的,就只有出來維持秩序的鬼差,現在卻突然跑一支婚慶隊伍出來,這到底是什麼含意?又在鬧什麼玄虛?

    藏身在鬼群中的溫去病,滿腔不解,而周圍的鬼魂也議論不絕,都在納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顯然這種事情絕不是冥府的常態,非是自己先前探知的消息有誤,那發生的時機如此巧合,不知是不是又跟自己的到來有關?

    就只見,這支花轎隊伍的前頭,逾百樂手,身披赤紅綵緞,一路敲鑼打鼓,嗩吶絲竹,喜氣洋洋;旁邊還各有一排武裝護衛,佩刀持戈,俱是冥府的鬼差改伴,一個個看起來高大威武,佔盡氣勢;而上頭還有逾百紅裳女鬼,手持大紅燈籠,飄在半空中,一面旋身飛舞,一面撒著花瓣,鋪開前路。

    在這些造勢的後方,一架大紅花轎,堪比巨型馬車,氣勢非凡,由三十二名鬼差共抬,飄行離地,在整列隊伍的喜氣開道下,緩緩出了城門。

    眾鬼直到此時才如夢初醒,發現城門口不知何時,出現了一座高台,上頭也是張燈結綵,紅緞飄揚,一名臉涂紅紅的司儀,站在台上,朗聲向四方鬼物宣告著冥皇的旨意。

    「冥皇有令,萬鬼聽詔!」

    這一聲響亮的開頭後,司儀所說的內容,基本是冥府聖女近日紅鸞星動,當是宿命良緣的真主到來,冥皇有感天命,特別在此擺下擂台,為聖女應命招親,誰只要能在擂台上橫掃群雄,不但能成為聖女夫婿,更可以得到冥皇的封賞,各種金銀享用不盡。

    鬼物最是貪財,聽見有金山銀山享用不盡,登時全部騷動起來,一個個急不可待,摩拳擦掌,恨不得馬上衝上擂台,橫掃群雄,把冥皇的金銀財寶搬回家,只有溫去病感到奇怪,從沒聽說地獄龍皇有女兒,冥府更無聖女這個職位,這個自己是調查過的,近日更是特別核實過,這又是打哪冒出這號人物?

    更何況,既然叫做冥府聖女,無論是否是龍皇的嫡親女兒,想必身份極其尊貴,若要比武招親,這可是轟動整個鬼界甚至諸天萬界的大事,只要事先放消息出去,別說鬼界各方勢力,恐怕連妖界、魔界、仙界都會有人來爭奪,誰也不會放棄這個和冥皇搭上線的機會,卻為何如此草率,就這麼便把事給辦了?

    這裡頭……明顯透著詭異,不似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……而且早不招晚不招,偏偏我來了就說什麼紅鸞星動,當是宿命良緣的真主到來,這個真主別是說的我吧?

    溫去病正暗自琢磨,就聽見台上司儀大聲嚷道:「只要能夠成為聖女夫婿,就有資格面見冥皇,求取一個輪迴願望!」

    如果說,之前許下的金山銀山,搔動萬鬼癢處,讓它們急不可待,躍躍欲試,那最後這個誘惑再拋上去,當真是直指鬼族的痛點,這一下所有亡靈都失去理智了。

    冥府周圍的鬼物,千辛萬苦來到這裡,就是為了投胎輪迴,如果能獲得冥皇的特別安排,來世榮華富貴享不盡,或者天生根骨奇佳,武道暢通,直接就是成為人上人的保證,甚至將來登天階,證大能,希望也要高得多,當真是事半而功倍,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?

    剎那間,萬千鬼物都如癲如狂,飛沖而起,向著那座擂台高速衝去,一時間萬鬼奔騰的浩蕩聲勢,恍若蝗災。

    第一個落到擂台上的鬼魂,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句場面話,就被後繼者踹飛出去,一時間無數亡魂在台上聚成一團,瘋狂亂鬥,你踢我撞,甚至彼此撕咬,鬥得瘋狂之至,戰力層次更在短短數秒內升級,從普通鬼魂到地階,再突破天階。

    「丟鬼現眼!憑你們這些嘍囉也敢來爭聖女?全都給老子滾出去!」

    一名鬼尊自空而降,帶起狂捲旋風,瞬間將台上所有鬼魂都掃出去,展現強橫實力,周圍的尋常鬼魂也都如夢初醒,意識到這根本不是自己能夠攪和的場合,如此豐厚的獎勵,不成天階哪有資格參與爭奪,紛紛轉頭逃竄,但也有陰魂露出不屑之色,飛身上台。

    「區區妖鬼殘魂,有什麼了不起的?就讓本仙來收服你!」

    「呸!都是死鬼一個,還稱什麼仙?看我打得你魂飛魄散,連鬼也做不成。」

    「妖孽!聖女是本魔的囊中物,你們都別想與我爭聖女!」

    天階者陸續降臨,捉對廝殺,台上很快就打得一團亂,其中既有鬼族神通,也有一些殘缺的仙、妖、魔族的技巧,這些鬼尊能夠到輪迴之地來,果然與其他的鬼族天階不同,似乎保有更多生前的記憶與技藝,不被鬼身所束縛,這一下全力施為,天地失色,若非擂台有法則加固,早就把方圓數百里都打成荒蕪死地。

    溫去病在底下看了會,暗自搖頭,悄悄弄出一個分身,飄到遠處,高聲叫喊。

    「也不知道聖女長得漂不漂亮?大家這麼搶破頭,萬一最後卻是搶了個醜八怪,那不是白打了?」

    這一聲大叫傳出,台上的惡鬥仍酣,上台的鬼尊們本來就是為了搶錢搶獎賞,聖女什麼的其實沒那麼重要,都是當作一個添頭,聖女就是算真是個醜八怪,只要附帶的獎品不縮水就行了,但被這麼一吆喝,這些鬼尊還是動了心,都趁機往花轎看去。

    ……如果聖女真的貌美如花,鬥起來也多幾分激勵,不過這個招親來得實在太突然,冥皇又破例開出如此厚利,說不定當中有詐!該不會真被說中了,聖女其實是個嫁不出的醜八怪,冥皇這才不得不賠上大筆金銀給她找個歸宿?

    各方的目光,一時都被引到花轎那邊,恰巧此時轎簾掀開,侍女們攙扶著盛裝的新娘走了出來,而雖然有著紅頭紗遮掩,但若隱若現間,仍可以清楚看見,新娘雪膚櫻唇,花容月貌,身形窈窕,凹凸有致,確是一等一的國色天香。

    「……美、美人啊!」

    台上正在惡鬥的多名鬼尊,為新娘美色所懾,震驚之餘,更是毫不留情地出手拚殺,比剛才更多幾分狠勁,一個個志在必得,佳人配財寶,如此大獎,千載難逢,錯過悔一生啊!

    溫去病卻在台下整個人呆住了,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,但自己仍是一下就認出了那個新娘,那個冥府聖女,因為這道身影早就深刻在自己心上,這一世,無論到哪裡,無論有多少變化,只要一眼就能把她認出。

    ……那是龍仙兒!

    ……她怎麼會到這裡來的?

    ……這裡是冥府,又不是始界,她一個活人怎麼會在……不對,她是地獄龍皇的顯身……靠!她還真的是冥府聖女!但她好端端的始界不待,怎麼突然跑到冥府來了?而且,居然還一聲招呼不打,就直接搞什麼招親,這也太……太不端莊了!

    一時間混亂的思緒在腦中飛馳,溫去病立刻賞了自己一巴掌,讓自己重歸冷靜,眼前情況怎麼看怎麼詭異,出現的新娘竟然是自己熟人,出現的時間又如此之巧,理性思考之下,很容易就能得到一個結論:這是陷阱!

    龍仙兒之前給自己設的陷阱,也不是一個兩個了,雖然照理來說,現在的她,與自己只是立場有別,應該沒什麼敵意,可自己這個老情人心性難測,這些年經歷太多,又經常瘋瘋癲癲的,會否會突然想一出,設下什麼陷阱給自己,那可難說得很,而且……雖然時機太巧,但陷阱要圈的對象,也未必是自己。

    現在急著跳出去非常不智,溫去病決定先靜觀其變,看看事情到底會怎樣發展,不過,龍仙兒的狀態明顯不對。

    被帶上台的新娘,從頭到尾根本就一動也不動,雖然說是攙扶,可實際更像是被抬上去的,只是因為周圍婢女數量多,鬼又帶著漂浮,看不太出來,然而,它們簇擁中的龍仙兒,根本就像是一個泥塑木雕,被侍女強行抱著帶上了台,彷彿擺放一個神像般,放到台上。

    ……情況很詭異,上頭那個那到底是不是她?難道只是一個形似她的雕像?地獄龍皇這又在搞什麼?她是地獄龍皇的顯身,冥皇對她自然瞭解的一清二楚,借她形象做個陷阱也說得過去,但是又有什麼人是冥皇要靠陷阱釣的?

    溫去病還在暗中觀察情勢,台上的戰況又變,一道旋風狂飆,蘊含著無窮力量,如龍捲風般降臨在擂台上,更順便把亂戰中的多名鬼尊,一股腦地都掃了出去,同時,強悍無匹威壓降臨,將在場所有鬼物全都鎮住,紛紛跪服在地。

    大能降臨。

    一名足足十五米高,乾屍模樣,背後有七雙翅膀的鬼族大能,凌空飄下,其威煞如同腐蝕酸液,兇猛到讓人無法正視,連溫去病本能地一陣筋肉緊繃,感受到這傢伙的強大。

    ……酆都鬼市本地大能,恐怕沒有誰能堪比,五重天階……而且是極為凶厲的實戰型大能,就連鬼岩城的悍將一虎怕都不是它對手,哪怕自己若不用幾張底牌,與其正面交手,都勝算難料。

    溫去病還在靜觀,這名大能卻已經狂嘯起來,一聲厲吼,週遭無數怨魂痛到眼前發黑,喪失意識,暈死過去,從空中墜落,而新娘周圍的那些侍女與鬼差,也紛紛栽倒,乾癟的屍爪凌空一招,穿戴整齊的新娘凌空飛起,一下落入它的掌中。

    「聖女,歸我,龍殺,所有!」

    狂嘯之聲,迴蕩四野,更夾帶起陣陣腥臭氣息,溫去病肯定這傢伙生前,應該是妖族一類,而且應該是出身不凡的洪荒妖種,或是極其罕見的突變種,才能有這等威勢,而它拿住新娘後,頭紗被狂風吹落,所露出的容顏,百分百就是龍仙兒。

    ……真的是她!

    ……但為何,到現在都動也不動一下?她的狀況不妥,走火入魔?還是被人用什麼手法封住神魂與軀體了?

    溫去病還在想,那個叫龍殺的大能已經有了新動作,卻是對著龍仙兒猛吸一口,只見雙眼緊閉的龍仙兒,身形開始模糊,多影重疊,正是神魂動搖的徵兆,那名大能赫然是要將之整個吞噬。

    ……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定義「歸它所有」這句話的?

    見到龍仙兒的狀況,溫去病清楚這絕對假不來,她確確實實正處於神魂被吞噬的危險中,而一旦神魂被這個怪物給吞掉,就算後頭人搶得回來,也未必救得回來。

    不能再觀望了,必須得要出手!

    溫去病把心一橫,不再顧忌會否是陷阱,免得有個萬一,自己怕是後悔一生,正要有所動作,陡然見到一道劍光,破空而來,飛馳如電,一下就斬在龍殺身上,斬傷其身軀,迫使它停下動作。

    「喂!美人可不是這樣浪費的。」小白現身在台上,舔舐著手中長劍,邪笑道:「還是留給我來用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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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昨天 10:36 | 顯示全部樓層
十二章 社會蛀蟲吃獨食

看到這個莫名其妙的鐵面男子臨空而降,本來正要沖出去的溫去病,又靜靜停在臺下,沒有躁動。

這個也算是半路殺出的極品了,溫去病一時有點困惑,如果說這比武招親是個陷阱,要圈跳下去的人,那這家伙怎么會搶在自己之前跳進去?難道……這個陷阱針對的人是他,不是自己?但是這家伙擺明是冥皇的關系戶,打著冥皇旗幟為所欲為,冥皇真要不爽他,一巴掌怕死就可以,何必弄個陷阱?又或者是這個家伙太亂七八糟,冥皇沒有跟他通氣,所以搞不清狀況,強行跳出來替人擋槍了?

困惑心起,溫去病一時不敢冒進,再次靜觀情勢,照自己的估算,這個鐵面盜賊,雖然做事亂七八糟,但一手快劍迅捷無倫,極難招架,恐怕是速度相關的大道,打起來讓人接應不暇,可是疾則易摧,對面那個龍殺,滿身煞氣,不知是生前是怎樣的大妖,化為僵尸后,肉身強度更上一層樓,堅實難破,兩邊打起來,徒具速度的一方不占優勢。

雖然勝負難料,卻肯定是一場龍爭虎斗,溫去病強行壓下心中雜念,打算好好觀摩,看看自己能否從中領悟到什么?

同時,當心靜下來后,溫去病這才發現,雖然方圓數十里內,除開臺上兩個,最強的只余鬼尊,但在更遠處,有其他鬼族大能正默默關注此地,似乎都躍躍欲試,為數……不只一個,這座冥府的外圍都市,赫然也是臥虎藏龍。卻不知道這些大能是都打算排隊投胎,一切重來的,還是另有圖謀?

“丑八怪,放馬過來!”

小白一臉著魔癡態,先伸出舌頭,舔了一口手中劍刃,似在享受刃上敵人血肉的甘美,這才轉過頭來,“美人配英雄,本公子缺一個暖床墊腳的美女很久了,你這個丑八怪出門不先照照鏡子,看看自己的德性,也想和本公子爭?快點過來,本公子賞賜你一場絕美華麗的活剮!”

語帶蔑視,更兼挑釁,正是最能引動這類對手怒氣的言語,無論對付僵尸還是大妖都特別好用,溫去病自己也曾經試過不少,每每對手都會瞬間失去理智,橫沖過來,原本以為,這個龍殺兩者兼備,肯定會狂吼著怒殺過去,卻不料,龍殺卻瞪著血紅的瞳鈴大眼,俯瞰小白兩眼后,滿腔不忿,恨恨道:“狗仗神勢的東西!”

一聲罵完,龍殺卻徑直放下已落入巨掌中的龍仙兒,跟著肉翅振動,破空而起,一下就飛得不見蹤影。

……殺氣那么重的一名鬼族大能,被這么挑釁,竟然連一招都不出,直接就避戰了?而且話語里擺明不是畏懼對手實力,而是惹不起他后頭的勢力……那個小白真有這么大的靠山?這么大的勢?

溫去病才在驚愕,就感到遠處那些本來在關注此地,方才還躍躍欲試的的其他大能,紛紛收回神識,放棄窺視,擺明不再參與圣女的爭奪戰。

……狗仗神勢之威,竟然把這些大能全都嚇退,放著傾國美人與如此厚利,連爭一下都不敢?它們……為什么會怕成這樣?鬼族可從來不是講究退讓、謙遜的地方啊!

溫去病曉得,這個男子自稱是冥府守門大將,自己之前還有所謂懷疑,但后頭它能代冥皇發通緝令,發動群鬼找尋自己,證明所言不虛,而龍殺所謂的狗仗神勢,自然只會是地獄龍皇的勢,然而,一頭仗勢的狗,可以如此橫行,就代表狗主人的極端縱容,地獄龍皇縱容它到這種地步了?

是非不分,放縱手下惡鬼橫行霸道,這樣的冥皇,還稱什么公正?這個冥府,到底算是什么地方?明明手下的鬼差一個個堅定執法,怎么上頭的皇者卻會如此行事?法治與秩序之地,怎容得奸佞橫行?而且冥皇擺龍仙兒出來,應該另有目的,現在手下的狗卻跳出來把魚餌吞下,也沒見陷阱發動,究竟是什么情況?

溫去病眉頭緊皺,益發感到這座冥府上頭烏云罩頂,隱約有一個巨大漩渦正在生成,自己一個不慎,可能就要陷入其中,而鬼將小白嚇退一眾大能后,就再沒有誰上來和它競爭,看來是塵埃落定,大能們都懼其淫威,不敢與它爭奪,至于鬼尊和尋常鬼物更是沒有資格上臺,連司儀都一臉無奈地看著它。

“看著我干什么?還不趕緊宣布我是勝利者?你死人啊……呃,好吧,你還真是死人。”小白邪笑揮手,“算了,宣不宣布也一樣,最后還不都要給我?”

沒有其他的競爭者敢出面,小白在萬鬼之前,肆無忌憚,不待司儀宣布,直接一把就將新娘摟過,狂笑道:“老子擂臺無敵,就是新郎倌了,娶了美人兒,從今天開始,老子夜夜作新郎,哇哈哈哈哈~哇哈哈哈哈~”

說著,這位擂臺勝利者,全然不管旁人目光,對著懷中的新娘,先是要親,又好像覺得這樣還不夠,直接伸出舌頭,當眾舔舐新娘白皙的臉蛋,還刻意舔得嘖嘖有聲,連原本帥氣俊美的面容,都因為過度猥瑣的動作,看起來猙獰丑陋,像是貼上潔白花朵的蛞蝓……

臺下萬鬼,都不忍卒睹,有不少都本能地將目光轉開,看不下去這丑惡的一幕,卻沒人敢挺身而出,打斷這齷蹉丑惡的畫面,而身為當事人,自始至終,新娘美麗的雙眼睜開,像是把什么都看在眼里,可身軀始終僵硬,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,仿佛只是個精美的瓷娃娃,沒有靈魂。

而溫去病胸中則像打翻了五味瓶,就算明知道現在應該要理智,可沸涌的情感猶如滾水,一再翻掀,沖擊著理智之線。

……這可不是自己該躁動的時候,眼前的場面實在詭異,擺明是個局,只不過不曉得是用來釣誰,傻傻跳出去,太不智了。不對,這個局很可能是釣自己的,小白跳出來干這些,就是想激自己出去……要是中激出去,中了對面的下懷,事情才真正無法挽回……

除此之外,立場問題也是道還過不去的檻,龍仙兒對自己既有大恩,又有深仇,兩者都是不能否認的,她現在有難,自己在一旁袖手坐視,實在說不過去,一時間心緒如沸,像是坐在火山口上,但要說出救,這簡簡單單的一步,卻仿佛有萬斤重,怎么都邁不出去。

……這里,是冥府,很多老兄弟可能都還在這里,它們……或許正看著我,至少也正在看著擂臺,如果我跳出去去幫她,那……

這樣的念頭充斥在溫去病腦里,仿佛枷鎖一般,讓身體都變得僵硬,不知道該怎么動,而臺上的猥瑣男子卻全然不顧光天化日,眾目睽睽,在舔完之后,雙目通紅,鬼相齷齪,搓手獰笑。
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,這么漂亮的媳婦兒,可是老子好不容易才打贏擂臺得的,萬一等會兒又來個誰,打贏了老子,漂亮媳婦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?不行不行!”

小白對臺下叫喊,“同胞們,你們說,我現在應該怎么辦才好?”

臺下萬鬼一時為之愣然,面面相覷,不知道小白公子又在發什么瘋,但在短暫的沉默后,好事八卦的鬼物們顧忌不了許多,紛紛起哄,各種千奇百怪的答案狂呼上來,小白作勢傾聽。

“……什么?殺了她,就不怕被人搶?你神經病啊,媳婦是用來殺的嗎?后頭你進去冥府,我要罰你在刀山多待十個月!”

“還有什么?立刻帶她跑路,把美麗媳婦藏到誰也找不著的地方?你白癡啊!我才打贏了耶,打贏擂臺還要跑路?這是什么鬼世道!那我還打什么擂臺?直接偷溜進去,迷暈了采花,先奸后殺,這樣跑路才正好啊!”

“……哦哦,你說什么?大聲一點,讓我在這里直接辦了她?往碗里吐過口水,就不怕別人搶飯吃,這話倒是有點道理。”

小白摸著下巴,笑得淫氣四冒,“難道本公子要直接在這里洞房?可是本公子品格如此高尚,怎么會干出如此賤格之事?再說,這么干,除了白白便宜你們這些渣渣,對本公子又有什么好處?”

話雖然是這么說,但辨其語氣,完全就是鼓動,而非抗拒,臺下萬鬼頓時心領神會,很快就開始有附和的開始大叫。

“直接洞房!”

“媳婦是你的,愛在哪洞房都行!”

“洞房啊!還等什么,大方點,讓大家一起沾沾喜氣。”

鼓噪喧囂,很快變成齊聲叫喊,連成一片,鬼海如浪潮,到處都是相同的呼喝之聲。

“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”

“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洞房!”

千魂萬鬼,不知道多少亡靈一起振臂呼喊,個個兩眼通紅,都發著同樣的呼聲,而小白站在臺上,雙手仿佛指揮樂隊般不斷揮動,帶起全場情緒,它本人也似乎非常享受這樣的呼聲,雙眼微閉,一副陶醉之極的表情。

“好!人間敗類易猝死,社會蛀蟲吃獨食。獨樂樂,不如眾樂樂,今次本公子就便宜你們,看一場精采好戲!”

小白猛地一抖手,璀璨劍光閃動,疾若星火,眾鬼眼中留下一道璀璨之極的光線,當適應這道驚虹后,出現在萬眾亡魂眼中的,則是大紅色的婚裙,從中裂開,因為劍光力道控制巧妙,是從外到內,一層一層,外衣、內裳、兜衣,逐層開裂,一點一點綻出內中的雪嫩肌膚。

美人皓如玉,欺霜傲雪梅,臺下萬鬼,無論是尋常鬼物,還是鬼王鬼尊,全都看得神馳目炫,連口水也要滴下來,紛紛呼喝著“脫”、“洞房”、“上”,一時間群情洶涌,幾乎就要暴動起來。

一手泡制出這場面的小白,更是滿臉得意,狂笑道:“好!為女死,為女狂,為女當眾進洞房!小白公子與圣女的春宵大秀,今天就便宜你們大飽眼福了,等會兒每個家伙都要給本公子點贊,誰沒叫好的,到號以后直接下油鍋!”

邊說邊笑,還直接伸手去解褲帶,形象丑惡至極,但這個動作并沒有能完成,一記狂猛的豪拳,已結結實實轟在它的面上,爆出轟然聲響,跟著,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公子小白,就這么被一拳打得橫飛出去,直接摔出擂臺,遠遠飛向地平線的另一頭。

而一件幻化出來的斗篷,火速抖落,罩住龍仙兒的身體,把剛剛要裸裎出來的雪嫩肌膚,嚴嚴實實給遮在里頭,擋住了萬鬼投來的貪婪的目光。

臺下萬鬼,一下被擋了美人艷色,全都怒火中燒,卻只見,一名青年,眉清目秀,氣宇不凡,站在猶自失魂卻美艷驚人的新娘身旁,儼然一對金玉璧人,讓萬鬼自慚形穢,到嘴邊的喝罵,一時間都嚷不出去。

溫去病冷冷掃向臺下,說出的話,凝重如刀,破地有聲。

“擂臺上,是我站到最后,圣女是我的人了,誰要是有意見,就先問過我的拳頭!”

話語中,蘊含著莫名森寒,靠得近的亡靈們都能清楚感受,這個男人絕不好惹,連鬼尊都不敢造次,只有遠處一道道大能神念,感應到事態有變,紛紛掃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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