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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異世大陸] 碎星物語 作者:羅森(連載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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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6-4-23 00:01:16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【小說書名】:碎星物語

【作者概要】:羅森,17K小說網作家。

【小說類型】:玄幻奇幻 > 異界大陸

【內容簡介】:

  男兒有志,風雲再起,土雞瓦狗,皆可碎星。

  百族大戰後,戰爭英雄「碎星團」被誣陷為人族叛徒,遭整肅而覆滅,一切真相,都埋藏在萬里沙海的滾滾黃沙之下。

  六年之後,奴隸商人溫去病,以「溫剝皮」的鼎鼎大名崛起於世,專門從事獵殺碎星團殘黨的工作,但其背後,卻隱藏這不為人知的秘密……

  封神舊址,碎星遺藏,龍族少女,魔神降臨,當這一切交匯之時,新的傳奇,即將拉開帷幕。
   
【作者其他作品】:

風姿物語風姿物語前傳和外傳

東方雲夢譚

六朝雲龍吟前傳

白銀之歌

萬界天王

萬界天王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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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2:56 | 顯示全部樓層
楔子 刀劍笑狂沙

  帝國歷武威元年九月八日 萬里沙海

  驕陽烈日,黃色的沙海,一望無際,沙丘起伏,一座接著一座,連綿到沙的盡頭,那一片澄澈的藍天。

  黃沙飛卷,不帶一絲水氣的飛沙,吸乾了一路上橫流的赤血,將一切也掩沒在黃沙之中,倒在沙上的屍骸、旗幟,漸漸被蓋上的殘損兵刃,訴說著生命的無情,也象徵著這一條血路的慘烈……

  附近的沙丘上,四散著百多具屍體,這些死者在斷氣前,都大有來頭,在帝國的武者排行中,全是叫得上號的人物,現在卻都成了屍體,其中還有不少是殘肢碎塊,肝腸外流,死得極慘。

  周圍一片死寂,但在這片沙海中並不是只有死者。

  百多具死屍,鋪開了一條血路,而在這條追殺之路的終點,有幾個活動的身影,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與瀕死氣息,其中的兩個,尤其引人注目。

  一個……無論在哪個種族,都算得上是巨漢,兩米多高的身形,肌肉糾結賁起,即使蹲跪下來,仍像是一座巨岩,給著人無可動搖的感覺。

  一個,穿著黑色皮甲,火焰般的紅色短髮,嫣紅欲滴的芳唇,深邃的眼眸,交織出傾城艷姿,但背後的那雙蝠翼,還有偶然露出的白色獠牙,卻足以讓人心生寒意。

  在他們兩人的身邊,還有幾個人,身上血淋淋的,有的甚至血肉模糊,傷勢奇重,全然沒有血戰後慘勝的歡愉。

  「我…好……不甘心……好不甘心……」

  一名倒在地上的重傷者,年紀很輕,看來十六七歲的模樣,意識已經因為失血而昏沉,卻猶自喃喃出聲。

  「我們……不是英雄嗎?老百姓、貴族……都說我們是戰爭英雄,為什麼最後我們……是這個下場?我不甘……」

  不大的歲數,卻有著滿腔的悲憤,只是心裡的不甘沒能說完,大量鮮血嗆噴出來,這個只餘下上半身的小戰士,昏迷過去。

  一隻蒲扇般的大掌按在他胸口,緩緩吐勁,試圖刺激心臟急救,在這股力量灌輸下,他眼睛沒能張開,只是喃喃道:「我們……是英雄……」便告斷氣。

  急救失敗的巨漢,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再看看斷氣的同志,眼中閃過悲痛,先緩緩幫同志覆蓋上圓睜的雙眼,再轉向一旁,迎上紅髮少女的紫色雙眸。

  「……救不活啦……」

  紅髮少女兩手一攤,她看來才十六七歲的模樣,正值青春少艾,皮甲底下凹凸有致的身段,就證明著這一點,而在她腳邊,一名傷重的同伴剛嚥氣,前胸後背分別插了十餘支弩箭,雙眼瞪得像要奪眶而出,縱死也在做著無聲的控訴。

  看著眥目欲裂的眼神,巨漢忍不住捶打胸口,站立起來,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吼嘯,一聲跟著一聲,像是傷後怒極的猛獸,又像來自九天的沉雷霹靂,響震雲霄,連腳下黃沙都被不停地掀揚起來。

  吼嘯聲中,有著滿滿的怨、怒與不甘,質問天地鬼神,為何在百族大戰中所向披靡,拯救億萬生靈於水火,不久前才被帝國高高捧奉的他們,轉眼間就成了這下場?

  橫掃大地的蓋世武力、機變無雙的絕代智略,終歸無用,沒法改變最後的結局,更可笑的是,在大災降臨的前一刻,他們居然個個都深信眼前的輝煌可以長久延續,碎星者的傳說將成為永恆……

  「……夠啦!阿山,你還要強撐到幾時?」

  紅髮少女擠出一個微笑,道:「你領著大家,一路殺到這裡來,給弟兄們一個埋骨所在,還拖了這麼多敵人上路,褒麗妲這趟算服了你啦!」

  巨漢搖了搖頭,發出了如同岩石摩擦的聲音,「我……不是為了帶大家找墓地,才……一路……到這的……」

  聲音很厚重,卻也很沙啞,讓人想起古老的岩盤,就是不太像人,話說到後來,他小山般的巨軀也晃了晃,跪倒下來。

  巨漢的膚色異常,比之血肉,更接近金石礦物,但哪怕是金鋼不壞之身,也扛不住連續的重傷,現在這具雄軀之上,除了鮮血,到處是怵目驚心的深刻傷口,好幾處還可以見到骨頭倒插穿出來,內中骨碎不知幾凡,要不是他以驚人意志,迫勁肌肉,強行封住傷口,阻止血流,早在幾小時前就倒下了。

  只是,腦中的暈眩感,不是因為失血和傷重,而是因為記憶中的那些畫面,還記得當初,帶著這些人上戰場的時候,許諾他們的,是一路生死與共,與未來的自由、富貴騰達,自己一直認為是可以做到的,卻怎都沒想到,最後只能帶著他們亡命,埋骨荒漠……

  一切,都是因為那個男人,如果沒有他的出賣與背叛……

  「咳咳……」

  褒麗妲咳了兩聲,從口袋中拿出一卷菸來,跟著想找火,卻沒找著,只能皺起眉頭,就這麼乾吸著。

  眉頭輕蹙,褒麗妲坐了下來,即使身上染血,衣衫襤褸,無比狼狽,這一笑卻仍如夏花綻放,說不出的艷與媚。

  吸滿鮮血的黑色皮甲,破損處處,幾乎遮不住底下的青春胴體,乍看之下,似是春光綺妮,細看卻會發現兩點異常,一是嚴重破損的皮甲下,肌膚完好,居然看不到半處傷口,全不像其餘同伴的傷重;一是肌膚的色澤怪異,與其說是雪白,不如說是屍體長時間泡水後的慘白色。

  熟悉她底細的人都知道,這是連續受創太過,傷及本源,連血族的特有恢復力都撐不住,即將崩解,才會出現的異常狀況,她的笑語,同樣只是強撐……

  風吹起,似乎有什麼聲音,在遠處響起,巨漢與少女都聽見了,但都沒有什麼反應。

  已經沒什麼人可以守護,同伴都死絕,連自己也沒剩下幾口氣,奮戰……為了什麼?

  「呸……人生的最後一口菸,味道真差……那群奴隸販子和賞金獵人又快來了吧……如果這回死不去,我定殺盡他們全家大小!」

  褒麗妲叼著菸,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,巨漢沒再開口,她也不以為意,忽然,一陣狂風吹來,這個看似精神還很好的少女,晃了一晃,仰天便倒,從沙丘上滾落下去。

  巨漢吃了一驚,伸手便拉,但被弩炮擊斷的腿骨,再支撐不起身體,一下踉蹌,雖然抓住了同伴,卻和同伴一起滾落下去,翻了十幾翻,不過,自始至終,少女都好好的被他護在懷裡。

  只覺得,平日裡那麼強悍的女孩,抱在懷裡,居然是那麼的輕柔,像是一塊水嫩到不行的豆腐,稍稍一碰就怕會壞,很難想像就是這麼一個少女,邪名震動整個大地,光是金山一役,毒殺的敵我人數相加,就是幾十萬筆血債……

  世人大多不知,一代毒霸的真面目,竟然是這麼一個年輕嬌俏的少女……

  「……嘿……嘿嘿,想不到,最後是和你死在一起……我本來,還以為自己會活很久,活到沒朋友呢……」

  紅髮的少女,眼中出現水汽,「也好……能和你死在一起,也好……如果非得和誰埋骨一處,起碼你不是個差勁的選擇。」

  巨漢無言以對,小心翼翼地捧護著懷裡的少女,像捧著易碎的鮮花,只有他知道,要讓她說出這種話,是多困難的一件事。

  大名鼎鼎的毒霸,平日的形象,何止是毒蛇,根本就是一口吞牛的毒蟒等級,從不表露真實感受,要看她真情流露,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……

  如果可以,自己很想告訴她,自己不想和她死在這裡,不想看著她死,哪怕自己死了,都希望她活下去,可在這種時候,多餘的話對她似乎都是侮辱……

  「阿山!」

  少女一拳捶在巨漢胸口,緊繃的情感線,在這一刻崩斷,連同奔流的淚水與哭泣而傾瀉。

  「我們……就這麼完蛋了嗎?我不甘心!好不甘心啊!」

  一拳一拳捶過來,紅髮的少女涕淚縱橫,破例地嚎啕痛哭,像個小女孩一樣流淚。

  「為什麼……仗不是都打贏了嗎?有那麼多人被我們救了,為什麼結果會這樣?打從一開始……我們就只是被利用的嗎?我……我好恨啊……」

  少女的崩潰痛哭,巨漢不知道怎麼安慰,在心裡,他也有同樣的痛與恨,不知可以向誰說。

  那個晚上的畫面,還清晰在目……

  當時,碎星者只是個剛想出來的名字,計畫還沒開始實現,所謂的初始成員,不過寥寥數名,卻在那個人的鼓吹下,對著營火、月色,乘著酒意,一起舉杯,喊著約定的誓言。

  ……拋顱灑血,平定亂世!

  ……生要能快意,死要能盡歡!

  那一幕,清晰得彷彿在眼前,就連那澎湃的情感,都還在胸中躍動,卻很難想像,居然從一開始就是謊言……

  天上,慢慢出現了飛行船的形影,以氫氣球為飄浮動力,如圓梭的外型,人員和武器都在底下,雖然還裝載不了太多,卻能夠凌空發射弩炮,本身飛行速度也不慢,是非常強大的軍武。

  也不光只是船堅炮利,從那些飛行船上,散發出高手的氣息,高級劍師……

  甚至可能是大劍師,還有神射手、魔劍士,甚至還有一些非人者的氣息,來的新一波敵人,確實是下足了本,誓要置己方於死地的。

  在這種荒蕪沙漠中,一望無際,居高臨下,什麼也看得清清楚楚,上面的奴隸商人與獵頭者順著沿途戰鬥痕跡,很快發現這邊的兩人,大呼小叫,開始摩拳擦掌,預備啟戰,那些惡意……這邊的兩個人都能感受得到。

  「……我……不想讓妳死……」

  如岩石碰撞,他一字一字發出咆哮似的聲音。

  「我們……要一起活下去,代替所有弟兄們去活,今天,我不會讓妳死,妳要振作,而只要今天我們死不去……」

  巨漢握住少女的手指,像立誓一樣道:「我和妳,會重組碎星,用那些人的血與肉,償還我們的遭遇!」

  這並不是他平常會說的話,雖然名列碎星者四武神之首,但他的殺性不重,早期更以不殺為口號,用人命來泄憤、抵怨,是他曾最憎惡、不齒的行為。

  但現在,這話他說出口了……在他懷中,少女一度黯淡下去的眼神,重新燃亮起來,燦然若星!

  六艘飛行船,在空中環繞著包圍過來,上頭的弩炮、大量箭矢,都對準了這邊,所有人馬掌心冒汗,蓄勢待攻。

  「褒麗妲、山陸陵,今天是你們兩大魔頭惡貫滿盈之日,如果不速速說出寶藏的……」

  猶在喊話,底下傳來一聲怒雷霹靂,如千龍齊嘯,震動大地的爆音,將上方的喊話全給壓下。

  沙塵猶如龍卷狂暴,被一股大力掀揚,鋪天蓋地而來,就在黃沙瀰漫之間,一個無比偉岸、巨碩的狂霸身軀,躍上半空,揮著他的巨拳,彷彿撞向城門的攻城戰槌,迎往漫天落下的箭雨。

  封神之後,已堪為大地目前的頂級戰力之一,巨漢一躍就是數十米高,雖然仍搆不著飛行船的高度,可是射過來的炮弩,讓他有所借力,凌空翻身,在上頭一蹬,借力又躍幾十米,破城重拳揮出,直接就打在一艘飛行船的尾舵上。

  尾舵粉碎,巨拳貫入,飛行船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烈焰,乘者無一倖免,如果一直維持這破壞力,真有可能像先前幾仗一樣,掃滅整團追兵,只是……連日累積在身上的傷,太重了。

  曾是萬刃不破的剛軀,此刻難比從前,被弩炮給打穿,也被連片的弩箭釘上一片又一片,幾乎成了血淋淋的箭豬,但無論是怎樣的重創,向天嘶吼的狂嘯從未停止過。

  ……生要能快意,死要能盡歡!

  ……彷彿回到許久之前,齊心組團,舉杯高呼的那個深夜。

  帝國歷武威元年九月八日,百族大戰中最惡名昭彰的碎星者兵團,最後的殘黨,於萬里沙海中被殲滅。

  斯役,碎星團四武神中的「毀天霸皇」山陸陵、「金山毒霸」褒麗妲,瀕死反撲,會戰各路追捕者,擊殺高手無數,震動全國,然最終伏誅於黃沙中,絕世凶名,伴隨碎星團的傳說,自此湮滅。

  清除了毒瘤,百姓迎向安居樂業的未來,新生的帝國,展開嶄新的一頁……

  對極少數人而言。

  沙海中的大戰,隨著戰鬥結束而沉寂下來,一度掀起的狂沙暴,即使在百餘里外,也清晰可見。

  「……來遲了。」

  十幾道騎影,在戰場的百餘里外停住,沒有過去參與那場已完結的死戰,十幾個人都攜帶兵器,個個表情沉重、扼腕,為首的中年人更是慨嘆。

  「……真是可惜了,當初大家也是一起衝鋒陷陣,並肩作戰過的……怎麼一下子說變就變了呢?」

  中年人嘆道:「雖然他們幾乎都是罪犯出身,但這場戰爭若沒有他們力挽狂瀾,扭轉乾坤,大地早就給妖魔獸類占了,人族也不知是什麼下場……」

  「將軍,既然不及援手,如果讓人發現我們來了……此地不宜久留啊!」

  部屬們低聲催促,中年人也知身在險地,但在轉向離去之前,他對身旁的女兒道:「看見了嗎?雲兒,妳要記住這一天,他們曾經救過妳,救過為父,更救過這片土地,他們……其實不該這麼結束的……」

  說著,中年人朝戰場方向拱了拱手,身後的部屬也做著同樣動作,向死去的人致上敬意,與祈求冥福。

  在中年人的身旁,十三歲的綠髮少女,眼中閃著淚光,緊緊地咬著下唇,彷彿只要鬆開一下,就會忍不住哭出來,雖然父親教導過,出身將門……女孩子也不可以輕易哭泣。

  「爹,你們都知道……他們是被冤枉的,為什麼……那麼多人都不知道呢?」

  少女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與聲音,「叔叔他們,明明都是好人,為什麼沒有人相信他們?為什麼會……」

  開了口,強自忍住的眼淚,終於滑落下來,滿心的委屈與不甘,卻無法理解擺在自己眼前的事實。

  而這個問題,顯然父親也無法回答,最終他只是伸出手,摸了摸女兒的頭,像平常大多數時候那樣嘆了口氣,「很多事情……為父不知從何說起,將來妳就會懂了。」

  這是父親常常對自己說的話,龍雲兒不是很懂,這時不懂,哪怕是六年過去,她已經十九歲了,仍對這件事似懂非懂。

  與碎星團的因緣,要追溯到百族大戰期間,當時,自己不滿十歲,家鄉遭遇大批妖魔的襲擊,抵抗數日後,親族與家人傷亡慘重,眼看即將不支,就是碎星團及時來援。

  那一年,尚未封神,大地上妖魔邪異猖狂,對大多數的人族來說,這些非人者是全然不可能對抗的,更別說戰勝了,但碎星團靠著特異的技巧與兵器,硬生生把這常識打破。

  他們有的擅長變化,或是憑空變出神兵利器,或是變化自身肉體形態,戰力直線上升;也有些直接招雷引電,誅妖滅魔。那些無比凶猛的妖魔、異獸,首度露出了驚懼的表情,在戰鬥中逐個被殺滅。

  在來援的所有碎星者當中,有一個最為特異的存在,他體如金剛,壯碩偉岸,如似一根撐天柱,彷彿光只是站在那裡,就撐住整個天地,而他一拳轟擊,打出的氣勢,便是橫掃千軍。

  沒有炫目的聲光效果,也不見任何變化,他甚至連兵器都不用,一拳轟出,直接把妖軀、魔體打穿,有時甚至一次打穿兩三個對象,餘勁還又打爆、震斃一個。

  和其他的碎星者相比,這個兩米多高的不壞金剛,簡直就是一個粉碎巨磨,滾動到哪裡,哪裡就是一片碎渣,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妖魔、邪獸,就這麼被逐一毀滅,直至倉皇逃離。

  當所有的妖魔邪獸都退走,自己跟在父親的身邊,一起去向碎星團致謝,這才曉得了那個巨漢的身分。

  碎星團四武神之首,曾一拳轟爆妖王猖獗腦袋的英雄,「毀天霸皇」山陸陵,這是一個在短短數年間崛起,卻迅速名動大地,還超過許多老一輩人物的名字,每次都伴隨著勝利的戰報傳至各地,自己聽聞許久,但實際見到本人,卻與想像有些不同。

  雖然個子很高,外號也霸氣沖天,但巨漢並沒有給著人霸道、張揚的感覺,他甚至話也不多,都只是沉默地點頭或搖頭,沒有戰勝後的興高釆烈,也不像其他人一樣豪邁狂言,身上染滿妖血,又不發一語的巨漢,看來有些陰森可怖。

  沒有接受父親的慶功宴邀約,他只要求一個靜僻處,獨自休息,讓手下的團員去大宴慶功,自始至終,他什麼話也沒說,都是由手下代替發言,最多也就是偶爾點頭,發一下「嗯」的聲音。

  當巨漢從自己身旁經過時,自己因為那份恐怖感,一下腳軟,險些跌倒,但那隻大手伸了過來,將自己拉住。

  對著那滿身是血,高大得彷彿一片遮天黑雲般的鐵塔巨漢,自己心驚膽顫,被他一碰,險些就哭了出來,眼淚滾滾而下,而這似乎嚇到了他,面對多少凶獸、邪物也無懼的他,眼中閃過了慌亂。

  為了不讓小女孩被嚇到哭出來,一直沒開過口的巨漢,很賣力地擠出了一個笑臉,那個笑臉很僵硬,卻很努力地把嘴線拉開,露出裡頭的牙齒,眼睛也擠得瞇了起來。

  這時,自己才注意到,這個巨漢的眼神非常溫柔,雖然有著這樣的偉岸身軀,眼神卻溫柔得像是春天的微風。

  一直到很久之後,每次回憶到那張笑臉,龍雲兒都覺得好像滿天陰霾開了道縫,灑下金黃色的溫暖陽光,帶給自己勇氣。

  (……叔叔,請你保佑我,給我勇氣!讓我繼承你的意志!)龍雲兒默默祝禱,緩緩踏步上前,前方,兩道黑色布幕,左右拉開,後頭一下大亮,久處於暗處的她,一下不適,睜不開眼睛,微瞇著眼,但脖子上所繫的鎖鏈,卻猛然發力,將她一下拉扯出去,腳下踉蹌,險些跌倒在台上。

  震耳欲聾的轟笑,伴隨著拍賣台上的那個宣告聲,同時響起。

  「……現在是人字部,第五十八號商品,年方十九,將門貴冑,處子之身,詳情請閱手冊說明,底價一百金幣,請各位出價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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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3:39 | 顯示全部樓層
第一章 任性的溫家主人

  帝國歷武威六年八月初八 力夏達港

  帶有異國風情的港名,作為帝國境內少數幾個允許與海外國度通商的海港之一,力夏達港具有非常複雜的風情。

  熾熱的太陽懸掛頂上,具有海洋氣息的潮溼鹹風,不急不徐地吹過來,看似有度假的氛圍,但這座海港其實是座非常忙碌的商港。

  碼頭上到處是搬運貨物的苦力工人,還有牽船入港的纜工,眾多海內外的貨物,都在力夏達港匯集,絲絹、茶葉、兵器、馬匹……出口的商品包羅萬象,甚至也包括各色人種。

  百族大戰前,帝國有頗長的時間禁止人口買賣,但百族大戰期間,為了合法處理爆量的戰俘,帝國恢復了奴隸制度,周邊的各國各族受到刺激,基於報復心理,同步回應,讓奴隸商人這個職業,順勢在各方發達起來,到了戰後,儘管身分不高,為貴族名流所不齒,卻個個腰纏萬貫,甚至有富可敵國者。

  新停泊入港的幾艘大船,其中一艘停妥後,早已等在碼頭邊的搬運工人紛紛上去,搬了貨物下來,雖然每個木箱都經過密封,可飄逸出來的香氣,讓周圍數十米內一片芬芳馥郁,不明白的只覺得血脈賁張,通體舒泰,識得門路的卻雙眼圓睜,大吃一驚。

  「龍涎鯨香?還這麼大的量?」

  一名商賈望向那艘大船,看著魚貫走下的搬運工人,估算貨物的量,「龍涎鯨香是龍涎香料中的極品,這些如果全都是,起碼值三千……不,五千金幣以上,溫家這一回大發啊。」

  「可不是嗎?」旁邊另一名商賈點頭道,「溫家主人出了名的鳳凰不落無寶地,每次運奴隸出去,回來都滿載海外異寶,大撈一票,這回除了龍涎鯨香,還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,本地市場又要熱鬧了。」

  類似的話,附近許多商人正自交談,仰望著船上運下來的貨物,還有四個撐著桿子走上船去的擔夫,不一會兒,桿子上多了一張軟椅,椅上有個人,舒舒服服地被四個大漢抬下來,他的出現,引起這些商人們一陣低呼。

  「……居然今趟是溫去病親自出海?」

  「那一定是大生意了!這條懶蟲一向不怎麼外出,能躺就絕對不坐,能坐就死也不站的!」

  「嘿,溫剝皮大名鼎鼎,就不知道這回是賣了多少人出去,才做成這單子生意,拿回這許多好貨。」

  略帶嘲諷的冷笑,在人群中響起,聽到這話,眾皆沉默,奴隸商人並不是受人歡迎的職業,但也不是普通人敢隨便得罪的,如果沒有夠硬的背景與本事,擺平黑白兩道,販賣人口分分鐘橫死街頭,溫家能在這行站穩,可見能耐。

  「對了……好像有消息傳來,溫家拿到許可執照了……」

  弱弱一聲,讓周邊陷入一陣更長的沉默,奴隸商人的許可證並不好拿,溫家終於拿到,解開最後一道桎梏,從今而後,海闊龍飛,真正要成為港內一霸了。

  而大船上的溫家主人,被四個大漢抬下船後,自有一輛馬車,早已備妥等候,一名頭髮花白的管事站在車旁,伺候家主上車,開回溫家。

  「家主……」

  「別叫得那麼老氣,現在的主流都是喊少爺,要順應時代。」面有病容,溫去病白了老管事一眼,「沒看我臉色蒼白,身體不好嗎?還喊得那麼老氣,想我早點歸西,惡貫滿盈嗎?」

  「但少爺……老爺死很久了。」

  「所以咧?想我早點去和他問聲好,順道給那老毒蟲一腳嗎?當初還想拉我一起嗑,想想他真是該挨我幾腳的!」

  說到亡父,溫去病餘怒未消,但說了兩句,他揮了揮手,「不浪費時間在廢人身上,在叔,我不在的這段時間,有什麼趣事嗎?」

  「正要向您報告。」管事溫在乎正了正神色,非常慎重地道:「經過長久的努力,我們終於拿到了許可證,從那一刻起,我們就是正式的奴隸商家,可以堂堂正正做生意了。」

  雖然是合法生意,但要拿到這張牌照絕不容易,帝國全境三年內只此一家,帝南更是自百族大戰後,從未核發過,不曉得有多少人搶破了頭,而溫家為此拚了幾年的命,上下齊心,溫去病本人親自主持,送出了大量的金銀,用盡了一切可以用的關係,甚至還從海外弄了幾件重寶,秘密送出當賄賂。

  種種努力做過,全都石沉大海,本以為今年度又沒希望,要像過去一樣,勉勵大家明年再試,哪知就在溫去病出海期間,忽然收到這張價值何止萬金的許可證,溫家上下驚愕之餘,就差沒放鞭炮、擺流水席大宴了。

  這個重量級的驚喜,是溫去病幾年來的心血,將這消息告訴他,他想必驚喜,這是溫在乎的想法,但慎重其事地說出口,卻看見家主皺起眉頭,直接了當地答道:「……又怎樣?」

  「咦?我是說,我們拿到了證……」

  「拿到了又怎樣?沒執照的時候,我們也是一樣運人出去,生意照做,難道升等成有牌的,我們就不做走私和檯面下生意了嗎?橫豎不是什麼臉上貼金的行當,總不會因為我們有了證,在叔就覺得我們光宗耀祖了吧?」

  這話說出,不只溫在乎覺得像是晴空霹靂,就是駕駛馬車的車夫,都在心裡咋舌,能夠拿到經營許可,這不知道是多大的喜事,當初傳出消息,震動整個帝南,恐怕也只有自家家主這怪人,才會不當回事,那些預備好的慶功喜宴、儀式、煙花,看來全部都要被撤掉了……

  溫去病說了幾句,看管事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,搖頭道:「在叔你知道的,我這人的個性呢,就是有點那個啥……拔啥不留情之類的,總之,沒拿到的時候,是個目標,拿到了,得手了……就拋到腦後了,你瞭吧?」

  「是的,懂了,不浪費時間在廢人、廢物、廢事上頭,這是少爺你一貫的作風。」

  溫在乎跟上自家主子的思維,把大事當廢事,拋諸腦後,從懷中取出了一本冊子,遞交上來。

  「這是許都送來的目錄清單,邀您參加今年的拍賣會與暗市場。」

  「……有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嗎?我才剛回來,正常行程是好吃懶做半年,放給他爛。」

  溫去病貫徹懶鬼的本色,只瞥了目錄一眼,連接都不打算接,更別說親手翻閱,在情在理,他都不信跟隨自己許久的老管家,會沒事先替自己看過。

  「有的,除了有不少美人,今次的暗市場,據傳有九陰殘篇出現。」

  「……你這麼說鬼聽得懂啊?自從九陰真經之後,一堆秘笈都喜歡用九陰開頭,超級跟風。」

  溫去病牢騷兩句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笑了一下,道:「確定是真的?」

  管事沒有回答,只是聳了聳肩,一臉無奈,溫去病不多言語,這時馬車前方紅影擋道,車夫急忙停車,一個七八歲的紅衣女孩跳攀上來,透過窗口,對裡頭叫喊。

  「溫大爺,你買下我好不好?我們家很久沒吃飯了,你買下我,我兩個弟弟就不用餓死了……」

  小女孩努力擠出笑臉,睜大眼睛,想要給買主一個好印象,但她身上酸臭,面黃肌瘦,露出的手臂根本就是骨頭外包層薄皮,配上那勉強擠出的笑臉,只讓人感到陣陣悽涼。

  溫去病皺起眉頭,但隨即露出微笑,伸出手,摸了摸小女孩探進來的頭,女孩緊張的情緒得到安撫,緊抓車門的手也鬆開了些,小小聲開口。

  「溫大爺,你買下我吧?爸爸說,我還是處,能做很多事,可以賣好價錢,我能吃苦,什麼都肯做的……」

  小女孩眼神天真,估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處是何意思,什麼都肯做又代表什麼,中年管事眼中閃過不忍,想出言相勸,但還沒開口,就看到溫去病手掌一推,直接把小女孩從車門邊按頭推落下去。

  「少、少爺!」

  「開車!」

  馬車絕塵而去,就聽見後頭不住傳來女孩聲嘶力竭地呼喊。

  「溫大爺,你救救我們全家吧,買下我……」

  「……臥槽!」

  溫去病取著手絹,一個勁地猛擦手,不耐煩道:「我們現在是有牌的正經商人,作正行了,賣貨的品質很重要,盡收些不像樣的貨,賣出去砸了商譽怎麼辦?你啊,別老是同情心泛濫,這搞不好還是刺客咧,好好給我睜著眼,再有類似的事,我連你也賣落火坑!」

  「是,少爺。」

  「別喊少爺了,跟風討厭,喊點有新意的,就喊家主吧。」

  「………是。」朝令夕改,溫在乎面不改色,「家主。」

  「哈,爺我就是這麼任性。」

  馬車迅速遠去,小女孩追趕不上,摔倒在地上,淚眼婆娑,慢慢爬起身,忽然被一把大力拉起,只見兩個地痞流氓樣的男人,滿眼淫穢,上下打量著她。

  「這不是陶家的九娘嗎?妳家裡還欠我們的錢呢。」

  「妳剛剛說什麼都肯做,還是個處?大家這麼熟,與其便宜那溫千刀,不如先便宜了咱兄弟倆。」

  兩個地痞獰笑出聲,女孩不住顫抖,忽然,她眼中映出一個身影,有人來到兩個地痞後頭。

  「喂!」

  打招呼的同時出手,毫無耐心可言的刃光閃過,血光乍現,兩顆猶自掛著獰笑的人頭滾落地面……

  「……小妹妹閃開,讓專業的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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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4:03 | 顯示全部樓層
第二章 夢幻火鼎的增殖

  溫家立足力夏達港已有百餘年,一度家道中落,由溫去病接手後,走私、買賣奴隸,重新發家,建起豪宅府第,也不過是最近幾年的事。

  全港都的人都知道,溫家是靠什麼發財的,而溫家本代家主溫去病,他體弱、懶惰、愛奢華的名聲,則隨著他的煙火嗜好,一次次綻放於夜空,更響徹力夏達港周邊地帶。

  這次滿載歸航,一件件海外異寶、珍珠瑪瑙,代表著大量的財富,招搖過市地扛回溫府,雖然溫家沒有照先前預期的那樣大擺宴席、舉行慶祝儀式,卻還是照例放了盛大的煙花。

  一朵朵煙花,嫣紅翠紫,在夜空炸出花形,更散出極光似的虹霞,猶如漣漪,一浪一浪,散滿整個天空,奇幻瑰麗,讓底下的人們目眩神迷。

  「……好美的煙火。」幾名碼頭工人,抬頭仰望,彷彿被這煙花洗滌了精神,「別家也不是沒放過,但都沒有溫家的煙火這麼多變化,這麼好看……」

  「那可不是嘛!聽說溫家砸了重金,去各地聘請高手匠人,用上最好的材料,專門製作這些煙火,放給那個大懶蟲看。」

  「這得要多少錢啊?」

  「誰知道?應該很多吧,聽說放這些超花錢的。」

  「別家有錢人揮霍,起碼是珠寶、名馬、美女,就這溫剝皮的嗜好最奇怪,喜歡看煙花,砸那麼多錢,一下子放上天就燒光了,什麼也沒剩下,真是超浪費錢的!」

  密集的煙花爆炸,隆隆作響,震得所有人耳內嗡嗡不休,再聽到這樣的感嘆,他們都用力點頭,心裡卻生出同一個感想。

  ……這才是有錢啊!我要是也那麼有錢就好了……

  而承受他們的羨慕,砸大手筆放煙花的年輕富豪,卻並未如他們的想像,正喝著美酒、摟著美女,躺在舒服柔軟的大床上,看他最喜歡的燒錢享受,相反的,這位臉色蒼白,咳嗽不停的年輕人,正待在陰暗的地下室裡忙活。

  「家主,今晚放的煙花不錯,變化挺美,設計感比之前的更足,您確定不來看看?」

  「……虛有其表的東西,有什麼好看的?哪天有什麼東西被煙花打中掉下來,再叫我不遲。」

  聽見溫去病沒好氣的回答,溫在乎停下動作,把扶手推回銅管凹槽,再將銅管往上一推,收回上方壁頂。

  這個叫做「潛望鏡」的裝置,是家主親手製作的,經過簡單的折射,可以悄無聲息地觀看地上的景物,雖然簡單,卻具有高實用性,和他製作出的其他很多東西一樣,非常好用。

  在這多重加固的秘密實驗室裡,溫去病正在一張台子前鼓搗,一下戴起放大單眼鏡片,細看手中銅管裡的物質;一下在旁邊紙上寫寫算算,不時還倒些粉末進入銅管,神情無比專注。

  這樣的面孔,外人從不曾看過,就算在溫家,見過的人也不多,但溫在乎卻曉得,自家家主遠比外界所知的要更有能耐,溫家能有今天的財富,就是這位家主一手拉拔、累積起來的,而他更有著不為人知的才能……

  正在外頭盛放的煙花,所有人都只知那是高手匠人所製,卻幾乎沒人曉得,高手匠人從不存在,都是溫去病在密室裡製作出來,用最便宜、最低成本的碎料,做成在天上炸光光的花火,把黑暗的秘密,藏於燦爛的彩光下……

  「噗!」

  一聲輕響,裊裊青煙,從銅管裡冒出,在管口上方迅速化成一個骷髏形象,散著迫人邪氣,溫去病屏著呼吸,端著銅管,來到一個早已備妥的法陣前,將銅管中的液體緩緩倒下。

  法陣刻於石台之上,這個圓形的石台,形似祭壇,上頭刻印的法陣,左日右月,不住散著黑氣、紅光,邪氛竄升,有若妖魔的觸手,往上蔓延伸展,想抓這些什麼。

  不住變幻色彩的液體,彷彿有生命的異物,滴落之後,所有紅光、黑氣避開,彩液沿著石台上的凹槽,迅速流動,溫去病一掌平伸,念念有詞,手上法印變化,操控著彩液流向,漸漸構成一個新陣。

  溫在乎緊盯著這一幕,不敢發出聲音打擾,自己在外奔波多年,也算得上見識廣博,別說七家八門,就連神秘邪異的九外道,也曾有所接觸,見識過他們的煉器手法,可以肯定,家主的這套技術別開蹊徑,非但與自己所見過的不同,恐怕放眼大地,再沒有第二人能做到……

  「定!」

  溫去病完成最後程序,整個發著彩光的法陣,迅速回縮、凝結在法陣中央的一柄殘劍上。

  那柄長劍,本來有多處裂痕,損傷得相當嚴重,表面也黯淡無光,可是被彩光一凝結,就像在表面鍍上一層物質,所有傷損都被修復,彩光更朝兵器內部滲入,在肉眼所看不見的內部,刻出一個新的法陣來。

  內外法陣重疊,這柄本已受損嚴重的長劍,形態一下改變,劍身更多出一長串花紋,整把劍發著寒光,煞氣更是三級暴增,像是一頭有意識的凶獸,渴望著鮮血。

  「……完成了。」

  溫去病點了點頭,伸手要去拿新修復的劍,劍卻發出低吟,煞氣爆發,似要反抗,溫去病二話不說,從旁抄起一個竹筒,就把裡頭的液體潑灑出去,長劍被潑著,平空生出一串鐵色荊棘,交織纏繞,將劍縛住,封住威煞,墜落下來。

  「……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

  取毛巾擦了擦手,溫去病把毛巾一丟,指著劍道:「不識好歹的東西,再不識相去乖乖接客……不,是乖乖服從,隨時熔了你全家!」

  長劍空鳴,在荊棘封鎖下,停止了反抗,溫在乎伸手過來,連荊棘帶劍一同提起,嘖嘖稱奇。

  這劍原是一把五級的兵器,已入高階,市價怎麼都值幾十枚金幣,嚴重損傷後,只能再用一兩次,四百銀幣就能入手,家主購入後一修復,立刻飆回原價,再改頭換面當新品,這之中的價差……賺得可不是一點半點。

  五級以上的兵器,修復起來並非易事,特別是完美復現巔峰水準,甚至更超越其上,這起碼要六級的匠師,甚至七級、八級才可做到,像這種等級的大匠師,放眼大地,也不過寥寥十餘名,無一不是被各勢力高高捧起的人物……自家家主,無疑有著與這些大人物齊平的能耐……

  但很顯然,家主並不是只有造器的本事……

  溫去病左手一揮,地下室的一角,驟然大亮,七條黃色咒布,上頭寫滿紅色、黑色的封印,七條咒布組成一層,整整七層咒布,封起內中事物,乍看之下,像是一顆鼓鼓的大桃子,而在溫去病的命令下,七層咒布依次打開,平鋪地上,張設新的鑄煉法陣。

  法陣的中央,飄著一個大鼎,鼎有殘缺,四腳已缺其一,表面還有多處破損、裂痕,但一道火焰由鼎中冒出,色澤變幻不定,無數畫面在其中閃動,如同一個個夢境,此起彼落,緣生緣滅。

  如已經做過許多次的那樣,溫在乎將長劍連同荊棘一起打出,落入鼎中,荊棘封印瓦解,凶劍似乎感到危險,發出了恐懼的低鳴,想要彈出,卻被火焰給吞噬,墜入鼎中。

  跟著,強光閃動,劍影重新出現在鼎上,形態不變,卻是一化二,二化四,數目一下子多了起來,不久,總共十五把長劍,飄浮在夢火中。

  溫在乎戴起了一隻手套,銀白色的手套,噴發神光,迅速化為一支白銀臂甲,從五指開始,護住整條手臂,伸入火中,將十五柄長劍一一取出。

  神器.夢幻火鼎!

  六級道具.白銀之臂!

  夢幻火鼎,是數年前剿滅碎星團殘黨時,意外獲得的重寶,那些帶著它逃跑的碎星者,身分都很低,壓根不知這東西是什麼,溫在乎自己也不曉得,還是自家少爺將這破爛帶回後,研究數日,才發現這是一件殘缺神器,更有不可思議的異能。

  這個名為「複製」的異能,限制極多,一經發動,放入其中的原件,將生出無可逆轉的損傷,七天至一個月內,就會自行損毀,而它所複製出來的,則是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幻影,鏡花水月,全無意義。

  溫去病研發出的護臂,卻能護住血肉,伸入夢火之內,將這些虛影化為實物取出,雖然仍是七天至一個月內就會損毀的東西,但確實是可觸之物了。

  這是溫家的最深秘密,溫在乎不知這位家主是怎麼研究出神器之秘?又如何開發出這麼逆天的實用技術?但憑著這些,就足以讓溫氏重新發家,有時自己都覺得,檯面上的其他生意,會否只是掩飾?

  「呼……搞定了,每次都差點搞死人……」溫去病搖搖頭,「這次出海購回的空蘊石、百金草,這樣就用掉四成,扣去這些成本,這批劍的純利,大概是一千金幣上下……錢不好賺啊。」

  重新封起夢幻火鼎,收起法陣,當中所剩餘的廢料,連同銅管器材,全數被集中起來,如果有術數高人就物占算或回溯,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很難瞞住……

  「老樣子。」溫去病淡淡道:「明晚把東西射上天空,炸個乾淨,我看還有誰查得出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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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4:24 | 顯示全部樓層

第三章 日月寶典

  今年七十六,已過知天命之年的溫在乎,常常感嘆自己這一生的命運起伏。

  作為一個從不曾離開溫家的老人,自己看著溫家這些年的興衰起落,溫家本是經營醬油的名店,「老字號溫家」大地馳名,但受到戰爭沖擊,家業敗落,上任家主受豬朋狗友蠱惑,不但沉淪毒物,居然幹起了奴隸買賣的生意,最後沒能發家,反而搞得妻死子散,家破人亡。

  前家主身亡後,溫家只餘微薄田產、荒廢祖宅,還有大批債主。樹倒猢猻散,獨自枯守祖宅的溫在乎,覺得自己很快就會隨著這破敗宅子,一起老朽腐敗,卻不料,離家多年的溫去病,忽然回歸,繼承了負債遠多過資產的家業,更扭轉乾坤,硬生生把溫家振衰起敝。

  「在叔,我不是什麼天才,沒什麼神奇的重振訣竅,基本的策略只有一個,別人不敢做的事,我做!別人不願做的事,我做!別人不能做的事,我做!」

  以這句宣誓為開端,溫家新主無疑是個激進的人,走著最偏鋒激進的路:不但打入奴隸市場,還將這些人銷往獲利最高的海外,不留餘地的程度,連同行看了都搖頭,他卻利用這機會,打通海外商路,另外經營起走私生意。

  走私軍械,已是高利潤生意,而他尤為激進,特別走通關節,將這些軍械運過盤江,賣給南方的各獸族,無視百族大戰後,「販賣兵器給獸族,滿門抄斬」的禁令,賺取比普通軍火走私高一倍以上的利潤。

  奴隸商人為了確保貨源,經常與賞金獵人、官府走在一起,溫家也不例外,只是他一踏入這行,就敢動別人忌憚的燙手山芋,和那些頂級的大商行競爭,搶著接追殺碎星團餘孽的工作,喪命在溫家手上的碎星者不知幾何。

  最初,溫在乎非常驚懼,碎星團不是好惹的,赫赫威名,是百族大戰期間,用無數豪強、猛人的鮮血書寫而成,哪怕主力幹部已亡,這些餘孽之中仍可能有強人,又是窮途末路,瀕死反咬一口,哪個大勢力都忌憚三分,就憑溫家的弱小力量,這絕對是自招滅門之禍。

  ……但他成功了。

  至今回想起來,曾參與整個過程的溫在乎,仍覺得不可思議,但這個全無力量可言的家主,憑著對藥物的理解,還有詭變百出的設計,下毒、暗算、設伏、威脅……幾乎是這麼一路踐踏人命上來,這幾年裡殞落的碎星者,有七成都是亡在溫家手裡,連帶他們身上的遺物,很多也進了溫家口袋。

  這是溫家之所以迅速崛起的理由,溫在乎後來更發現,溫家有了一定財富、地位以後,也引來了不少大勢力、大人物的覬覦,這是所有發展中的小勢力,無法逃避的一關,對於那些大門派、大家族而言,溫家還不夠他們一口吞的。

  然而,溫家狠狠打擊碎星者,主動把仇恨往身上拉的動作,讓他們很受用,這樣一隻可豢養的獵犬,有著很高的利用價值,而溫家在打擊碎星團過程中表現的手狠心黑,也讓他們頗有顧忌,不敢隨便伸手過來。

  直至此時,溫在乎才明白自家家主的打算,從一開始,這個年輕人就是想好了目標,按部就班進行,雖然走的是直線,可每一步踏出,他都先想好了下一步會遭遇的問題,預做了準備。

  哪怕本身沒什麼力量,但他的腦子、眼光,卻為溫家指引方向,導往未來,這其實比什麼過人武力都更重要,讓溫家上下對之敬服……

  「……高階的兵器,照例先給老客戶,盤江的獸族聯盟,之前訂了多少?」

  坐在椅上,溫去病問起訂單狀況,溫在乎答道:「八件,但高階的兵器,獸族向來多多益善,這回幸運比平常多做出幾件,只要放個消息,各族的獸王肯定會……」

  「免了。」溫去病搖頭道:「我們與那些獸族純粹在商言商,沒必要太偏向他們,他們也不會與我們講什麼基本道義,商品……當然還是要追求利益的最大化。」

  「但純以利潤來算的話,很難有買家肯像獸族一樣出雙倍的……」溫在乎說著,忽然醒悟,「家主是想走黑市,參加許都的暗市場拍賣?」

  「就是這麼回事,找些中間人,把這批貨放出去,趕上這回許都的拍賣會,上場明碼拍賣,看看花落誰家。」

  溫去病淡淡說著,溫在乎卻曉得家主想的肯定沒那麼簡單。

  拍賣會的主要對象,是帝國中的人族。盤江叢林裡的各獸族沒有鍛造技術,買不到好兵器,願意出雙倍,甚至數倍的價錢購買軍械,可普通人族武者卻沒這強烈需要,要說能賣到獸族的出價,可能性太低。

  因此,把兵器送到暗市場拍賣,絕不是利益最大化的作法,家主應該另有盤算,至於那盤算是什麼……

  溫在乎不打算追問,只是道:「家主確是高明,做生意的手段,讓我這老傢伙常覺得跟不上了。」

  「閒話省省吧,在叔,許都的事,我有點興趣了,你讓人準備一下,我要走一趟許都。」

  「家主你要親自走一趟?」

  溫在乎吃了一驚,溫家發跡的一路上結仇不少,覬覦者眾多,不曉得多少人想幹掉這位溫家主人,令得他若非躲在家裡不出,就是出海做生意,行蹤飄忽,不易掌握,否則,可能早就被殺手幹掉了……

  「這不妥吧?家主你是萬金之身,參加拍賣什麼的,平常不都是由人代拍?何用你親自出馬?再說,九陰殘篇什麼的,難道你會當真?」

  溫在乎覺得可笑,像這類的宣傳噱頭,連自己都不信了,家主怎會當真?

  九陰遺訣的源頭,是玉虛真宗的無上道藏,玉虛真宗作為天下道門領袖,所有神功、秘法,據說都來自一部包羅萬有的無上道藏「鴻鈞真經」,玉虛真宗視之若拱璧,但在多年前為歹人所窺,默錄出部分,流傳大地,是為「日月寶典」,為了爭奪寶典,引發了一場又一場的殺伐,鬧騰了一整個時代。

  在連續的搶奪中,日月寶典先是被拆成陰陽兩部,而後又被扯得更爛、更散,最後流傳於世的,只有殘缺不齊的記載,甚至連這些殘篇都下落不明,成為人們寄托夢想的又一傳說。

  類似的傳說,大地上其實不少,但從拍賣會那邊傳出,就沒什麼人信了,因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那些主持拍賣會的商人,就利用這些傳說之物來宣傳,隨便製造寫些文字,偽造成古籍,就說是某某寶典的殘篇,利用「殘缺不全」這個特性來誤導人。

  殘篇難以鑒定真偽,就算人人心存疑慮,不願意花錢,只要能把人潮引來,就是最好的廣告,也因此,現在聽到是殘篇,江湖老手都知道是怎麼回事,只有那些新人會上當。

  「……不好說,也許這回……不太一樣。」溫去病想了想,道:「發訊息給侍衛長,我要去許都……」

  說到「侍衛長」三字,溫去病的表情改變,溫在乎甚至覺得他的眼神一下亮了起來,暗叫不妙。

  這個侍衛長,是溫家一個非常奇特的存在,由家主一手拔擢,也只對他負責,不聽任何人指揮,手下更有一支獨立行動的隊伍,由賞金獵人組成,平時專門負責在外活動,擒捉俘虜,尤其是碎星者的捕殺。

  溫在乎對這支隊伍的存在,頗有微詞,這無疑是溫家培養起來的最重要戰力,可內中的一切,卻連自己這個大總管都一無所知,偏生每個月還要花去大筆資金,著實肉疼,也著實無奈……

  「說起侍衛長,剛好那邊傳回來一個情報,請家主三思……」溫在乎慎重道:「碎星者的殘黨,計畫要刺殺你……」

  「喔。」

  溫去病不以為意,還抓了兩下癢,全然不當一回事,既是踩著碎星者的屍體發家,仇恨值拉滿,人家會想來刺殺,這根本不能算情報。

  「今次與往昔不同了。」溫在乎搖頭道:「侍衛長傳回來的情報,外頭有風聲,這次的行動中可能有大人物……」

  「大人物?」溫去病一臉忍笑的表情,「那班死剩種裡頭還有大人物?不是早被殺盡了?這倒真是個貴重情報……」

  「家主萬勿大意,據說碎星團的四武神還有倖存者。」說到要緊人物,溫在乎的表情也緊張起來,低聲道:「六年前,與追捕者同歸於盡的毀天霸皇、金山毒霸,很可能未死,蟄伏六年後,要重現大地,如果這消息屬實,我們溫家將非常危險,那兩個凶神當初橫掃大地……」

  聽到這兩個的名號,溫去病的目光驟然一縮,跟著,他往扶手用力一拍,蒼白的臉上血色乍現,隨即劇烈咳嗽起來,卻是一邊咳嗽一邊大笑。

  「哈,這個有趣,有趣,確實是重要情報。」

  一面大笑,溫去病一面往外走去,邊走還邊揮手,扔下話來。

  「在叔,發訊息給青衛、璽鴻,讓他們三日內集合回來,跟著我上路!」

  「是。」

  聽著主子的命令,中年管家彎腰應命,既擔憂家主的身體,也想起數年前,外出流浪的少爺,在雷雨交加的夜晚,撐著一把破傘,臉色蒼白地回到已經破敗的家門口。

  『在叔,我家老頭掛了嗎?』

  『呃,是,老爺日前已大歸,少爺你臉色怎麼那麼差?這些年你到哪……』

  『在叔!』

  簡單而平靜的一聲叫喚,卻蘊含不容質疑與多問的意志,還沒等這邊有回應,他就淡淡道:『我要當家主,溫家的家業我會撐起,在叔你要來嗎?』

  當時的話,聽在耳裡,就像天上雷聲一樣轟震,實在沒想到,他真能把這宣告完成,短短幾年,想來一切猶如作夢,只是……

  『……我沒剩下幾年命了!要做的事還有很多,為了在那之前做完,我……什麼都肯做,什麼也都做得出來!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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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4:52 | 顯示全部樓層
第四章 茶馬古道

  帝國歷武威六年八月十六日

  茶馬古道,貫穿整個鷹揚郡,也是通往許都的必經之路,溫去病坐在竹椅上,被屬下扛著走,思索著參與拍賣會的注意重點。

  「家主,璽鴻已經在許都準備,再加上我們,溫家的精銳就大致到齊了,應該可以不用擔心。」

  「……被你這麼一說,我想不擔心都不行了。」

  溫去病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,這個佩刀跟隨在自己身邊的漢子,溫青衛。

  溫青衛、溫璽鴻,是在這數年裡成長起來的新一代,溫青衛虎背熊腰,是一個精壯剽悍的漢子,一刀在手,上陣衝鋒,勇猛無畏;溫璽鴻卻是頗具學者氣質的文士,長袖善舞,經常作為家主的代表,在外奔走溝通,玩得一手好暗器。

  兩人之中,前者是溫氏子弟,聽聞溫去病重振家業後來投,後者卻是被溫去病說服、改姓效忠的俘虜,這種事情在現今並不罕見,如果不是溫去病太年輕,沒有女兒,就可以用入贅的方式,讓人才改姓加入,為自家血脈注入活力,這是很多大家族都用的作法。

  傾注大量資源栽培,溫青衛、溫璽鴻都有了五級修為,初入高階,以二十多歲的年紀,算得上出類拔萃,但相較於溫家現在的生意,兩個五級就顯得鎮不住場面。

  現今的力量分級,基本是以十級作分,從一到十,再配合各種職業、血脈傳承,有了低、中、高、地、天的階數落差,每兩級為一階,如溫青衛、溫璽鴻,就是逐漸完成洗髓,準備進窺入微的五級高階。

  一入高階,基本上就可以拿來嚇唬人,畢竟再往上一層的地階存在,大地上約莫數十至百餘,九級天階頂多十餘位,十級……哪怕是封神之前,都不曉得有沒有,現在更是絕無可能。

  普通人修練,哪怕資質好一點的,要練上高階,常常也是四十開外,甚至一世都上不到的也大有人在,能在二十多歲就踏上高階,資質、努力、栽培缺一不可,即使放在大家族、大門派,都是出色成績,足以自豪,但溫家發展過快,人力卻跟不上,完全是靠低調、神秘來混淆視聽,如果讓人曉得底細,就算不是滅頂之災,也會永無寧日。

  「……只有高階不夠啊,傷腦筋。」

  溫去病皺著眉頭,守護一旁的溫青衛隨即接口,「這不是問題,有家主你親手……」

  「咳!」

  「……是親自準備的武器和防具,弟兄們的戰力都能超水準發揮,在同級數的戰鬥中很占好處。」溫青衛道:「如果配合兵器催迫,還能將力量推升一級,甚至一階,即使對上地階也不是不能一戰。」

  「……戰你娘親!」

  「呃,家主你為何……」

  「說粗話是嗎?不說直接一點,怕你的死腦筋聽不懂啊……我應該一早說過,別太倚賴我給你們的裝備,這樣只會妨礙、透支你們的成長……」

  「我等一直謹記在心!」

  舉拳胸口,溫青衛神情嚴肅,作出立誓的姿態,溫去病看了一眼,沒好氣地道:「比這更重要的是,別整天老想著和人拼命。戰力培養,講究的是平常就能發揮,穩定表現的力量,有誰每次開打都在賭命催迫的?這樣能算戰力?你自己愛死也就算了,你底下弟兄也學你這樣,一個個都死光了,後頭抓俘虜的時候,你讓我自己上去?」

  外表粗豪,溫青衛卻不笨,聽得出這些話之後的關心。溫家正在上升階段,像這樣的中小家族,為了往上爬,家主通常都心狠手辣,拿自家人當棋子用,而自家的這位,雖然在外名聲不好,但對底下人堪稱仁厚,連一開始摩拳擦掌想取他代之的自己,最後都心悅誠服。

  像家主這樣的人,在現今這個時代,可以說不太多見,甚至有些不合潮流,而自己委實想不明白,一個仁厚的人,又為什麼要繼承父業,做起了這行……

  一行人上路數日,有時扛著竹椅走,有時換成馬車與騎馬,一輪趕路後,這天傍晚時分來到許都,許都是鷹揚郡的舊都城,累積千年建設,厚重的城壁延伸出去,猶如石龍,古色古香中,別見氣派。

  進入許都,要通過檢查,這點自然不是問題,溫家在許都有商號店面,也有人脈經營,早一步趕到此地的溫璽鴻,已等候在城門口,迎接家主與其他弟兄進來。

  「家主!」

  一席文士白袍,頭戴儒巾,溫璽鴻神釆奕奕,先朝家主一禮,跟著與溫青衛一下擁抱,著實喜悅。

  「一切準備都已完成,資金也已經匯集,不計薪送到的那批軍械,現有兩千八百金幣的額度,供家主您使用,如果有需要,還能請幾家大錢莊支援,讓您在拍賣會上一展身手。」

  「幹得不錯,拍賣會的背後是黑幫,本地黑幫是什麼人主持?」

  「許都的黑市是廣陽幫在管,不過是個三流幫派,全幫只有一個五級,實力不值一哂,但他們有背景,除了許都城主高家一系背後支援,還有……」溫璽鴻皺起了眉頭,謹慎道:「傳聞他們是星月湖的外圍。」

  說到星月湖,溫青衛縱然自負豪勇,也臉色一變,畢竟九外道這等流傳久遠的邪派,不是隨便開罪得起的。

  帝國之內,最廣為人知的大勢力、大組織,被統稱為七家、八門、九外道。

  七家者,以中央的帝室李家為首,六大郡國的郡公,分屬六家,這七家等若掌握了現今的所有官方力量。

  八門,是八個作風尚稱正派,勢力最大、實力最強的宗幫教門,有的歷史悠久,有的門徒半天下,八門聯結在一起的力量,可動江山。

  九外道,卻是九個邪派,宗旨各自不同,彼此間也未必友善,常常互相亂鬥扯後腿,但不管怎麼說,他們與七家、八門對立,幾乎可以說是與天下為敵,卻仍能開闢自己的生存空間,只這點就不容小覷。

  最重要的是,無論七家、八門、九外道,都不缺地階戰力,甚至有天階強人坐鎮,若是和他們對上,普通中小門派隨時都是滅頂之災。

  意識到這點,在這裡的溫家人表情都慎重得多,哪怕他們都不是膽怯之人,卻也都明白惹上頂級勢力的後果,那不是現在該做的事。

  溫去病道:「拍賣會的相關情報,調查得怎麼樣了?」

  「都是些因為家貧而賣身,或是由於犯罪,全家被官賣的人,基本都是平民,素質不怎麼樣。」溫璽鴻道:「倒是有家本地的周姓仕紳,昨天被告發,官府速審速抓,當天就全族入獄,女眷被判了官賣,那些都是知文會畫的大家閨秀,相貌有保障,肌膚也水嫩,倒是意外之喜,讓家主不會空跑一趟。」

  「……這種程度的買賣,不用我親自跑。」溫去病道:「我下令調查的事情,有沒有消息了?」

  「有點眉目,家主的預感真厲害,那個殘篇的來歷很有問題……」溫璽鴻看看左右,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,先回到店裡,我再稟告家主。」

  這個安排,沒人會有意見,但當眾人要離開,城門口那邊忽然發生騷動,一輛要入城的紅彩馬車,被士兵們阻攔下來。

  拉車的馬,體有龍紋,一看即知是來自傲龍郡,身分絕對不低,這麼一被攔,便有護車的士兵,怒氣沖沖上前詢問。

  溫去病揚揚眉,覺得頗為怪異,守城看門需要有一定的眼力,只要不是瞎子,就能認出這是龍氏一族的車馬,而別說是許都,即使是在鷹揚郡的首府,那裡士兵也不敢這麼隨便攔龍家的車,這事委實不尋常……

  一眾溫家人順著家主的目光看去,很快也發現了異常,嘖嘖稱奇,哪知事情急轉直下,龍家的護衛士兵,被城門衛兵包圍,雙方發生衝突,龍家士兵有人憤怒拔刀,作勢恐嚇,但城門衛兵反應激烈,十多桿槍包圍著亂刺下來,頃刻之間,龍家的士兵屍橫就地,血染槍下。

  馬車旁的那名婢女,滿眼的不可置信,驚聲尖叫,一批官兵則奔湧過來,用刀背將尖叫的婢女打暈,更強行打破車門,把裡頭一名身穿紅色嫁衣的新娘拉出來。

  新娘頭蓋紅布,沒有露出面目,但看那體態,顯然是個美人,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拉出,跟著,連同馬車一起查扣拉走,整個過程雖然突兀,但發生得非常快,騷動還沒擴大,就已經結束,彷彿一切早有安排。

  溫去病注視著這一切,沒有開口,溫璽鴻笑道:「這兩天,城內好幾戶大家違法被抄,這可能也是被牽連的,看樣子是個美女,如果被拍賣,我們可……」

  話沒說完,被溫青衛一下捶在胸口,拋來一個示意不妥的眼神,溫璽鴻一怔,這才想起一個流傳於家族內,未經證實的謠言。

  ……據說,家主少年時期,曾經與龍家旁系的一名女子有婚約,兩小無猜,但因為溫家敗落,又做起人口買賣,對方直接悔婚他嫁,家主則憤然離家,在外自我放逐……這是家主的大忌諱,沒人敢問,沒人敢提。

  ……總不會,那麼巧吧?而且,那名女子應該也早就嫁人了……

  擔心勾起家主的不快回憶,一時間沒人敢說話,不久,溫去病笑了。

  「走吧!」溫去病低笑道:「不得不承認,看見這事,心裡有種愉悅感爽起來,人性……果然是醜惡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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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5:15 | 顯示全部樓層
第五章 暢春閣內

  許都的治權,基本上都握在本地世家手上,以城主高重離的高家為首。高家除了許都的行政,還有自己的家業、生意,這些都由二少爺高如新負責打理。

  坐在這個位子上,與各方勢力的交際應酬絕少不了,而一張來自溫家的請帖,讓他專門騰出時間,去暢春閣赴約。

  暢春閣內,酒菜魚肉已將上齊,宴席堪稱豐盛,琥珀色的女兒紅,滿盛在碧玉盞中,倒映出來的燭光,像杯中明月,投映於酒液中。

  溫去病面帶微笑,在這場宴席中,自己既是主角,也是一個不相干的閒人,畢竟以自己的仇家之多,不可能讓旁人知道,溫家家主親至許都,這消息若傳出去,可能連盟友都會樂意當一下刺客。

  因此,自己隱藏身分,把交涉工作交給早與高家有交情的溫璽鴻……

  「溫兄,久久不見,怎麼來了許都也不打個招呼?在下險些就失了盡地主之誼的機會。」

  「哈哈,高兄太客氣了,小弟也是剛到,忙得暈頭轉向,好不容易有了時間,就立刻訂下暢春閣,先來向高兄告罪了……來,高兄,今晚一定要不醉不歸啊。」

  溫璽鴻舉杯先乾,喝完後將酒杯倒轉,以示無有餘滴,作足誠意,更為他旁邊的一名青年,介紹高如新。

  「這位是高家二少,許都近兩百年來都是高家說了算,家主高爵爺被封誠正伯,如新兄雖然是二公子,卻已接掌高家大部分的生意,青年俊才,是大大了不起的人物。」

  這些資料,溫去病早已知曉,卻還是配合著問道:「二公子光大家業,真是有才,但……高家大公子為何……」

  高如新微微一笑,道:「家兄醉心武道,將來會繼承爵位,成為高家之主,些許俗務,微不足道,就由我代為打理了。」

  溫璽鴻道:「好教俊彥你知曉,高家大少高如進,師承封刀盟,是大大有名的星榜高手,日後前程不可限量,豈會在乎這點生意。」

  「星榜高手?」

  為了氣氛,溫去病失聲驚叫,一副被嚇到的模樣,給足高如新面子。

  百族大戰對人族的影響,就是尚武之風大盛,只要還是個人,四肢健全,就要學幾手武技,那些能在武道上有出色表現的人物,備受各方重視,這種情況的巔峰成果,就是日月星三榜。

  日、月、星榜,是帝國在百族大戰期間,針對各方武者的實力,特別排列出來的三張榜。戰後這事也被保留下來,還每月更新一次,三張榜單,一榜強過一榜,不過大戰之後,日榜上的頂峰強人寥寥無幾,意義不大。

  星榜主要針對新崛起的年輕人,名額一百,是三榜中最具活力的一榜,雖然遠比不上日榜、月榜的強人,可也不是隨隨便便能上去的,無數俊傑爭著擠破頭想上位,各門各派集中資源,幫著新生代沖榜,只要能上星榜,便是大大掙臉,可以說,每一個能位列星榜的,都是不容小覷的高手。

  封刀盟是八門之一,高如進拜入封刀盟,又能擠入星榜,是背負兩方期待的重要人物,許都高家、封刀盟的資源肯定向他傾斜,而他的存在,也等同這兩家的友好結盟,想要對高家挑釁的人,同樣也不能無視封刀盟這個龐然大物。

  「……哪的話?家兄雖然勤奮,也不過初入星榜,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溫兄與賈兄過譽了。」

  高如新臉上樂開了花,心中卻好奇,溫璽鴻邀自己赴宴,卻又帶了個不相干的人,這人身份恐怕不簡單,更奇怪的是,這人身上氣機全無,難道連一點武力也沒有?

  百族大戰結束後,尚武之風甚強,人人都追求武道,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幾手武技,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只會被看不起,這人如果真有來頭,又怎會半點武力也沒有?

  「還未請教,這位是……」

  「在下是璽鴻的好友,賈俊彥,以掮客為職。」溫去病笑道:「許都內的大小事,聽聞都是高家作主,最近黑市要舉行的拍賣會,內中商品,高兄想必知道一二。」

  「這……」

  高如新面露難色,許都的暗市場,表面是本地黑幫在掌控,實際上,沒有高家的允許,哪個黑幫能在許都生存?暗市場的營運所得,高家不但有份,還是大頭。

  這種事情,自然不好當面直承,可對方也不是那種用場面話敷衍得過的,自己又有意結交籠絡,若在這話題上裝傻,那氣氛就尷尬了……

  高如新的猶豫,溫去病一眼看穿,朝溫璽鴻使了個眼色,後者立刻配合,笑道:「高兄,我這位好友,代表郡國的一位大人物,專門游走各地,採買珍品,這回聽說許都有寶,專程趕來,我說最好先向你探探風聲,如果只是噱頭,就不用浪費時間調錢了。」

  「……原來如此。」

  高如新頓時釋懷,像那些頂級的大家族、大門派,確實有專門的採購人,游走四方,也有些掮客主動到處尋寶,探得消息,就把情報回傳給背後的那名或那幾名雇主,向雇主拿錢來代拍,這個姓賈的若是專職掮客,來打聽這個很正常。

  「說到明晚的拍賣會,能引起兩位關注的,是九陰殘篇吧?」高如新苦笑道:「我本來也以為是商家自己搞出來的噱頭,沒當回事,前兩天偶然一問,才知道事情確實有些古怪……那個殘篇,是真是假不好說,我也覺得如果是真貨,拿去各郡首府或帝都,賺到的數目肯定多過在此多倍,沒理由來這拍賣,但……它確實不是黑幫自製,而是旁人寄賣。」

  「寄賣?」溫去病微微一笑,「是怎樣的寄賣?來自何方?」

  「詳細來歷我說不出,不過是一個盜賊委托的。」

  高如新說起這件奇事,那是一個多月前的清早,有人倒臥在拍賣會的門口,從懷中取出一份油紙包,說是九陰遺訣,想要寄賣,說完便即斷氣。

  「……黑幫驗屍之後,發現他是中毒身亡,身分也查出來了,是許都城外有名的鬼見愁司徒不空……」

  「司徒不空?是他?他……他死了?」

  溫去病頗為訝異,旁邊也是一驚的溫璽鴻,很清楚家主為什麼是這表情。

  司徒不空算是道上小有名氣的盜賊,之所以綽號「鬼見愁」,倒不是他有什麼驚人藝業,而是這人專幹掘墳、盜墓的生意,鬼見了也愁,如果送來拍賣的人真是他,那麼合理的推斷,他在盜墓過程中發現了什麼東西,卻也身中劇毒,撐著最後一口氣把東西送來,卻不幸毒發身亡……

  當然,也不能排除另有同伙,分贓不均以致動手,或者傷重至此,寄物拍賣之後,被黑幫或高家加工死亡的可能,這傢伙靠掘人祖墳混飯吃,仇家滿天下,無論何時何地被何人幹掉,都不奇怪。

  這個情報,對別人意義不大,但對溫去病卻已足夠,點了點頭,而高如新也一臉的遺憾,表示若早知有朋友感興趣,之前就設法把那殘篇謄錄下來,轉送當禮物,現在已來不及,甚是可惜。

  沒可能實現的客套話,自然不會有人當真,高如新對溫去病甚感興趣,藉機反探,「賈兄氣息特異,不知是哪家哪派的高徒?」

  「哈哈,人生在世,也不是只有武功的。」

  溫去病笑著,主動把手臂伸出,脈門伸到高如新面前,毫無防備的動作,高如新驚疑不定,終究忍不住好奇,搭手探脈,一探之下,大驚失色。

  「怎、怎會這樣?」

  觸手所及,高如新發現這人的經脈寸寸碎斷,別說修練不了武學,喚醒不了血脈,甚至早就該是個死人。

  「……很訝異嗎?」溫去病笑道:「最近流行被退婚的廢物流,隨波而已,不用訝異。」

  「賈兄高人行事,高深莫測,佩服,佩服。」

  高如新驚疑不定,看著這個賈俊彥,如看鬼魅,溫去病哈哈一笑,收回手臂,開始勸酒與扯皮,打算就這麼把晚宴混過,不料,事情又有了變化。

  最初,溫璽鴻刻意寒暄,問起高如新的三弟,被對方苦笑著帶過,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三弟高如退正在做什麼?

  溫去病之前看過的資料中,這位高家三少,沒有長兄與二哥的本事,卻是許都有名的花花太歲,靠著高家的庇蔭,補了個官缺,在城裡欺男霸女,惹來不少爭議,許都的知識份子看不慣,與之有過幾次衝突,正說著要去首府告狀,兩邊氣氛緊張。

  「其實我說呢,人不風流枉少年,三少無非是放浪形骸了些,也說不上什麼大過,那些公知自以為是,我最看不慣這種嘴臉……」

  見鬼說鬼話,溫璽鴻乘著酒意,表現出與高家站同一陣線的態度,高如新也頗為意動,表示那些士人虛有其表,實則不遵國家法令,玩法欺民,許都這兩日處理了幾起特大貪汙案,抄了幾戶大家,都是這些讀書人。

  「……同為許都人,我們也不想造太多殺孽,主要都是剝奪公民權,官賣為奴、為妓,留給他們一個為國效力的改造機會,唉,這也是積陰德啊……」高如新嘆了口氣,道:「貴商號是作這生意的,這回剛好可以入貨,挑些優質貨色回去,成全他們一番為國為民之心。」

  「這個自然!」

  溫璽鴻大笑出聲,舉杯敬酒,目光卻瞥向家主。昨天城門口看見的那幕,現在大致有了解答,不知他是何想法?

  溫去病無動於衷,似乎什麼也沒聽見,高如新卻冒出一句,「啊,忘了說,那批女子之中,有一個早被訂人下了,屆時請不要出手,否則……隨時自討沒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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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5:40 | 顯示全部樓層

第六章 血脈覺醒

  離開暢春閣時,溫璽鴻和家主並肩走在街上,他甚至感受到來自背後的視線,高如新肯定還在樓上,朝這邊投來目光,但這並不足以解釋家主的行為。

  家主素來是個極度任性的人,只要能夠躺著,就絕對不坐,能夠坐著,就打死都不會站,而他的耐心也很差,就算為了偽裝身分,暫時勤勞一下,只要走出大門,不管人家會否還盯著看,他便立刻故態萌發。

  作為下屬,溫璽鴻不只一次為了上司的任性握拳捶胸……溫府內很多與他親近的人,都常有類似的捶胸習慣……但現在,溫璽鴻只擔心上司的異常反應,他這樣「正常」的動作,絕對不正常。

  想想今晚的所得,除了九陰殘篇的線索,好像沒什麼別的事情,有可能引起他的異常反應……

  溫璽鴻皺眉思索,身旁的家主卻朝他腰間指了指,溫璽鴻連忙自腰間掏出一塊晶石,捏碎之後,一個無形的法陣,籠罩住兩人,隔絕聲波外泄,便於交談。

  這塊晶石,是玉虛真宗出產的術數道具,價格不便宜,溫璽鴻有些不解,家主為何不等回到自家後說話,安全得多,要在這裡浪費道具來說話?

  「家主,九陰殘篇是真的嗎?司徒不空雖然自號從不空手而回,但說到底,不過是一個四級人物,未踏足高階,實力與見識有限,就算東西與他有關,也不代表就是真貨,他根本沒那能力去鑒定……」

  溫璽鴻評估著風險,考慮著這樣一件物品,值不值得去投標?又該花多少錢去投?萬一花錢沒買到秘笈,只買到一個「真相」,豈非欲哭無淚?

  「……你很在意要花多少錢?」

  溫去病看了手下一眼,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,從中倒出藥丸在掌,一口吞下,像吃著零食般隨意。

  「這……難道家主你不在意?平常你不是錙銖必……」

  「碎星遺藏……」

  溫去病囈語似的一句,讓下屬頓時呆若木雞,他當然曉得那是什麼,傳聞碎星團一夕崩滅前,曾經把一批重要物資,屯藏於某地,裡頭既有絕世神兵,也有功法傳承,靈丹妙藥什麼的,更是不缺。

  碎星團在百族大戰中橫掃八方,倒在他們鐵蹄、軍刀之下的戰旗,數也數不清了,所累積下來的戰利品,是一筆無可想像的天文數字,若說得到那寶藏,可以顛覆一個時代,這話半點不誇張。

  雖然很多人質疑這寶藏是否真的存在,但還是有更多人追尋不懈,六年來,帝國內外都有大批尋寶者,到處找尋,甚至找到海外去。自家老板為什麼會認為司徒不空與碎星遺藏有關?這點尚不得而知,但他絕對有這資格判定。

  「……溫家靠著捕殺碎星者餘孽,賺取高額獎賞而發家,碎星團的相關情報,再沒人比你更有資格判斷了……」

  溫璽鴻話中帶點嘲諷,也清楚為何家主沒等回商號後再說,因為溫家之中,最對這個話題有感的,就是出身外系的自己了。

  出身外系不是問題,但自己在改姓入溫家之前,正是碎星團的一員,被追殺得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在一次以為必死的戰役後,被身邊這位收編,改姓換面,得到新生,能夠重新活命在陽光底下……但曾發生過的一切,自己怎都不會忘記……

  「我曾聽人說過……」溫去病道:「碎星團的寶庫中,藏有日月寶典,但不完整,鬼見愁若是得了九陰殘本,有可能是找到了碎星團的秘庫,而這秘庫也有很大可能就在附近。」

  「你都說是了,應該就是吧,但那殘篇既然落入許都黑幫手裡,保不定已經被抄錄,甚至連高家手裡都有一份,就算這殘篇真能當藏寶圖用,我們入手也太遲了吧?」

  「他們不知狀況,在乎的是殘篇內容,我卻在乎殘篇中隱藏的訊息,不管被抄錄多少份,只要拿到正本就行,拍賣會始終有一定規範,他們沒法把謄本當正本賣。」

  溫去病道:「讓大家準備好,明晚拍賣會,看我訊號,執行備案五。」

  說著,似乎覺得口渴,溫去病又掏出一個玉瓶,「咕嘟咕嘟」地一口喝盡。

  「……備案五,好久沒聽到這個代號了,我身上的舊傷又開始懷念了。」

  從知道家主親自出馬的那刻起,溫璽鴻就猜到這個可能,備案五這個代號,代表無論如何都要完成目標,不顧後果,不惜人命……套用在拍賣會上,就是如果拍不到,就要強奪的意思。

  如果自家有地階高手,這倒不失為一個策略,但憑溫家現有的力量,想強襲壓制本地黑幫,估計夠嗆,如果惹出高家,那就吃不了兜著走,更別說來參與拍賣會的賓客中,或許還有高手,想耍橫硬幹,根本是找死。

  不過,溫璽鴻並沒有反對,相較於這種程度的硬幹,這位家主以前還幹過更不可思議、更不可能完成的事,事前沒人認為有成功可能,最終也被他完成,所以他已經做出的決定,大家照命行事就是了。

  「……讓大家今晚放鬆一下,明晚拍賣會……」

  溫去病說著,忽然笑了起來,還笑得很大聲,溫璽鴻莫名其妙,不曉得家主是什麼狀況,卻聽溫去病笑道:「我還真是佩服你們啊,跟了那麼久,街上不敢出手,到這裡了也不出手,難道只是單純的尾行痴漢不成?」

  突然拋出的掀戰宣告,溫璽鴻這才注意到,家主不知何時從大街拐入了死巷,隔音石的效果太好,裡頭的聲音出不去,自己竟也沒能察覺有人在追蹤,卻不知家主是怎麼發現的?

  溫去病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石,捏碎後一拋,源自玉虛真宗的禁聲結界,立刻增幅十多倍,把百餘米的空間都納入,更有十多個本來藏在黑暗中的人影,一下子渾身發亮,隱藏不住,現身出來,驚怒交集。

  「你、你做了什麼?」

  「我才想問你們咧,為什麼跟著我們兩個?你們是誰?想幹什麼?」

  溫去病問著照例不可能會有答案的話,旁邊溫璽鴻的表情一臉哀怨,家主剛才那一手,輕描淡寫把自己高價買回來的屏障法陣增幅,還附加破除幻術、遁形的效果,明顯是又開發出新道具來了,像這樣的好事,自己居然不知……

  十多名黑衣人,穿著全都一樣,黑頭套蒙面,遮蔽面孔,但一下被從黑暗中揪出來,大失顏面,似乎非常氣惱,聽溫去病一問,為首的便即喝道:「我們是碎星團的倖存者!」

  「哇!好大來頭,璽鴻,你聽見沒有,他們是碎星者啊,你有沒有好怕怕的感覺?」

  溫去病有些誇張地叫了一聲,跟著又鎮定下來,道:「確定?你們該不會是本地廣陽幫的,想來劫財,故意報碎星者的號吧?」

  乍聽之下,語氣是在質疑,但卻不是表面上的意思,而像是在說,「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,別選錯了!」,那些黑衣人也望向為首的那個,有人目光中露著質疑,覺得這答案不妥當,但為首的那名黑衣人仍是道:「溫剝皮靠捕殺碎星者起家,不知傷害了我們多少兄弟姊妹,今天我們找上來,就是天理循環,要你們後悔莫及!」

  「喔……這麼說也對。」溫去病點了點頭,一把將溫璽鴻推出去,「喂!姓溫的,他們找你來著的,麻煩講點義氣,不要連累朋友。」

  被老板這麼出賣,溫璽鴻只能哀嘆自己的職場生涯不幸,但也立刻動作起來,勁道一貫,血脈激發,眼瞳變為銀色,手一抖,點點銀鏢,如同飛星,襲向對面這十餘人。

  「銀星!」

  「是銀星血脈覺醒!」

  暗器撒出,對面響起連串驚呼,銀星血脈上應九天,是相當猛的一種血裔,應用在暗器上尤為合適,在星空籠罩下更有加成效果,只是這首波暗器,就讓多人血濺當場,還有人尚未激活自身血脈,就直接被銀星打穿,當場斃命。

  溫璽鴻一擊奏功,但卻有三道人影,硬頂著他的暗器,飆衝過來,所有銀星甫迫近就被彈開,溫璽鴻一見,心就往下沉去,知道對方有備而來,身上竟然追配了「玄磁神珠」、「兩儀玄磁」之類的防具。

  玩暗器的老手,都曉得自己有哪些剋星,金屬類的暗器,尤其被玄磁類的防具剋得厲害,溫璽鴻一下失防,正要打出第二波非金屬的暗器,那三人已無視於他,直接飆向巷尾的溫去病。

  也就在衝過溫璽鴻這道防線的一瞬,三名黑衣人身上的氣息改變,一個雙臂燃燒火焰;一個踏著地面,大地搖晃,勢如奔牛;還有一個動作敏捷倒不似人類,手臂伸長,如猿猴般躍奔而去。

  (火烈鳥、地夔牛、赤眼魔猿的血脈傳承?領頭的是中階人物?這不是試探,而是殺局?)溫璽鴻大吃一驚,再也顧不得留力,三道銀星疾打,更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,全速飛衝出去,想保障家主的安全,卻是遲了一步,看見那名黑衣人的大力猿掌,拍上了家主的腦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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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6:06 | 顯示全部樓層
第七章 一槍斃命的殺法

  猿系血脈,不但與人身契合度高,動作敏捷,兼力大無窮,修練到中階之後,部分肢體能夠變化,獲得血脈之力,溫璽鴻一眼就看出,這記猿掌足足千斤之力,別說血肉人身,就算是鋼鐵也是一掌而摧。

  因為自己的疏忽,居然讓人闖到家主身前,造成危機,溫璽鴻又悔又愧,想要全力出手攻殺,卻又投鼠忌器。在這樣的距離,什麼強力殺傷手段,都沒法只幹掉刺客,卻不傷及溫去病。

  心裡急到快要飆尿,溫璽鴻忽然看見,那力沉萬鈞的一掌,在即將碰到頭頂的一瞬,居然又收了回來,如此聲勢兼具的一擊,竟然是虛招?這群人……只是來試探的?試探……這個經脈寸斷的年輕人,是否真的不能習武,沒有戰力?

  溫璽鴻臉色一沉,明白這伙人是何來歷,肯定是高家所派!就只為了一點困惑,高如新竟派了這些人過來?家主恐怕一早就看穿了這點,所以……

  為首的那名黑衣人,也正惱恨自己事先忘了取得二少爺許可,沒被授權可以殺掉這人,否則這一掌就不用收回,大可以一掌殺掉這個笑得很討厭的年輕人,他的腦袋看來很脆,捏碎了肯定很有滿足感,紅紅白白的,弄髒那件看來很名貴的綢衫……

  想得出神,黑衣人首領忽然生出一股顫慄,似乎有什麼大危機,卻見一支黑黝黝的小管子,遙遙指著自己眉心。

  黑管子尾端有個鐵握把,就握在那個笑得好討厭的年輕人手裡,管子看起來很小,沒有半點威脅性,但源自血脈的感應,卻讓他全身寒毛豎直,不顧一切地想要逃。

  「砰!」

  一聲輕響,他看見那黑管子口竄閃紫光,一縷電芒,聚合成丸,就朝自己噴射過來,他想要閃躲,但哪怕魔猿血脈以敏捷著稱,這世上能和電比快的東西,終究不多,念頭甫起,就被電芒打至額上,霎時,整個身體痠麻難當,幾乎失去意識。

  微弱的白光亮起,黑衣人身上的護命之寶發動,讓他被電到麻痺的意識,一下清醒過來,聽到又是兩聲輕響,火烈鳥、地夔牛血脈的兩名手下,幾乎同時被電光打中,他們身上可沒有護身之寶,修為又低了一級,被打中後立刻倒地,痙攣抽搐。

  (這是……什麼?我被什麼打中了?)黑衣人首領又驚又慌,手腳還殘留麻木感,只感知到溫璽鴻憤怒地從後飆來,想要奪路逃,首先得闖過比自己高上一階的溫璽鴻;或者,奇襲那個詭異的年輕人,將之擒住;又或者,表明身分求饒……

  幾個念頭在腦中未能立決,他忽然看見,那個年輕人雙手一拉,本來不到二十公分的黑管,一下長了三倍,中間卡榫一接合,變成了一把新武器,而他重新將那長得多的黑管對轉自己,嘴角還掛著嘲弄似的微笑。

  「砰!」

  這次的聲音響得多,電光的亮度是之前多倍,黑衣人首領隱約感覺到,電芒不是單純直線襲來,而是在高速激轉,像一個無堅不催的鑽頭,一下子打到身上,護身符印雖然發動,一層白光籠罩周身,卻隨即就被打穿。

  電芒入體,這回不再只是簡單一麻,他完全感受到,失控的電流如同洪水,在經脈內奔竄,他甚至親眼看到身體變得焦黑,冒起了青煙,然後,轟然倒地。

  三名硬手倒下,其餘的都是未真正喚醒血脈,力量最多二級的庸手,溫璽鴻看見這邊戰鬥結束,立即回頭,又一把銀星打出,將剩餘的敵人全數擊倒,癱在地上。

  做完這些,溫璽鴻回過頭,就看見自家老板搖著頭,很不滿意地看過來,「真要靠你保護,就完啦!」

  對這結果並不意外,溫璽鴻當然曉得,雖然老板無力習武,但一身層出不窮的奇妙武器,就是自己也沒有信心能將之擊殺,或是不被他擊殺……

  「家主,屬下無能……」

  溫璽鴻欠身行禮,叫出來的稱謂,卻讓躺倒在地上的敵人都大吃一驚。

  家主?

  本代溫家主人,綽號溫千刀、溫剝皮,那個傳聞中陰狠毒辣,殺得碎星者幾乎絕種,起碼已經練上八級的神秘強人?這號煞星不是行蹤詭秘,幾乎不離開南方海港的?為什麼會忽然跑到許都?

  想到傳說中,這人為了逼殺一名碎星者,將他全家大小剝皮製旗,用以激怒的殘酷手段,這些黑衣人心驚膽顫,恨不得立刻逃開。

  「唔……你們的眼神為什麼像見了鬼?不會是在想那些未經證實的謠言吧?這樣很沒禮貌啊……」

  溫去病好整以暇地看著敵人,眼神很溫和,卻讓他們遍體生寒,過了一會兒,溫去病才忽然冒出一句,「你們的膚質看來都不錯,有張好皮,平時用什麼保養的?」

  一句話說完,不少人直接兩眼翻白,暈死過去,還有人直接大小便失禁的,就連那名首領,也不敢在這煞神面前充什麼硬漢,用盡全力開口,發出沙啞不清的聲音。

  「……我……我們是……」

  話沒說完,就被一隻鞋底踩住了嘴巴,溫去病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道:「噓!別說話,這句如果被你講出來,我就很麻煩了,比如說……你大概覺得很奇怪吧?剛剛那管黑東西是什麼呢?為什麼看起來很弱的我,拿了它,就能兩下放倒練功三十幾年,血脈部分覺醒的你?這是不是很不公平?如果我這種人多了,你是不是好危險?如果讓你這麼對人說了,那我是不是好危險?」

  一長串話說到最後,最後這兩句拋出,黑衣人首領這才會意,雙眼瞪大,驚恐中帶著哀求,但溫去病笑著搖搖頭。

  「其實我給過你機會,如果你們是劫財的廣陽幫,我們可以放下錢走人,但你是碎星者嘛,我們撈偏門的,聽到仇家名字很害怕啊,一害怕就管不住自己了,唉……」

  嘆息聲中,一點銀星打穿了黑衣人首領的腦袋,這是溫家的傳統,為了保持神秘,阻嚇外頭的野心家,看過溫去病出手的外人不能活著,致命傷也不由溫去病來打,不給人太多反查的機會。

  一點接著一點銀星打出,溫璽鴻將這些黑衣人的腦子全數打穿,確保沒有活口,這才道:「一個四級,兩個三級,再加上一堆嘍囉,高家這次試探,最後得到的結果,應該會把他們嚇到夠嗆……」

  溫去病冷笑道:「是嗎?高家如果每次試探人,都用這種陣仗,早就死到剩沒幾個了……」

  「……是挺奇怪。」溫璽鴻點頭道:「像這種追蹤、探查的工作,從來都不是人越多越好,一兩個菁英潛藏暗中,進退自如,這才是王道,十幾個人一起出來……如果不是郊遊,其實比較像要綁架或滅門。」

  類似的事情,溫家從沒有少幹,所以一聽家主提點,溫璽鴻很快意識到不妥,「難道……有什麼異常狀況?」

  「對方的感覺肯定是這樣吧,拍賣會前夜,忽然冒出一個不曉得來幹什麼的怪人,為防不測,先摸摸底,如果有什麼不妥,直接動手綁人也在所不惜,只是棋差一著,被我一次全揪了出來……」

  「是為了九陰殘篇?」溫璽鴻驚怒道:「還裝得一副不在乎的樣子,原來他們早就……」

  「我倒不覺得這和九陰殘篇有什麼關係,更何況他們應該沒把殘篇當回事,不知此物的真正價值……」溫去病道:「恐怕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,讓我……或是我們,引起了他們的警覺。」

  「其他理由?那會是什麼?」

  「我哪可能知道?你以為我……」

  溫去病說著,臉色忽然變得極紅,彷彿醉酒,身體也晃了兩下,溫璽鴻吃了一驚,「家主!」

  「沒事……不過就是神力丹、養命酒的效果猛了點,要點時間……來回氣一下……」

  溫去病重咳起來,一反之前的精神奕奕,臉色一下白了,咳嗽的力度之大,像要把肺葉都輾碎咳出來,溫璽鴻擔憂道:「這兩種禁藥都是當初碎星團所用,效果很強,但對身體的傷害也大,家主這麼飲鴆止渴,我怕……」

  「除了窮之外,這世上真正可怕的事情還真不多……」

  溫去病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咳嗽的衝動,緩緩站了起來,看了看一地的屍首,忽然冷笑起來。

  「碎星團這幫罪大惡極的戰犯伏誅後,不是世界從此清淨、不是朗朗乾坤、不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太平盛世嗎?怎麼太平盛世……也會一次十幾個人死在街上,這太平……不太平啊!」

  彷彿嘲弄,溫去病跨過地上的屍骸,與手下一同揚長而去,至於這十幾具屍體,並沒有在隔天成為治安問題,甚至沒留到天亮,許都高家的人員很快察覺到不對,早早把屍體回收,並在驗屍過後,連同報告一同送到二少爺的手上。

  「……十二個人無一生還,全數被暗器穿心或爆頭……溫家好辣的手,不過是次試探,也不是針對他們,他們……他們居然下此毒手,這至於嗎?」

  一名高氏長者忍不住低呼,旁邊的高如新點了點頭,「一群奴隸販子,這麼做並不意外,當初碎星團所向披靡,何等威風?卻被這票傢伙快趕盡殺絕了,可以想像他們的心狠手辣,值得我們學習……希望,他們不是來攪和那件事的,否則……溫家還算不上強龍,別妄想來壓地頭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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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16-4-23 00:06:24 | 顯示全部樓層
第八章 生命就是一個監牢

  「……去病,好好保重!生命就是一個監牢,你我都在牢籠裡,一切從來就不由我們做主。」

  隔著牢房的木柵欄,那張令自己心痛的絕美容顏,淚流滿面,但如青玉般的綠眸,卻未因淚水而朦朧,滿是決絕之色。

  「或許我們的婚約,真是一場錯誤,我……對不起你,將來,你找個比我更好的女孩吧!但願你我……今生不再見。」

  穿著紅色嫁衣的身影,就這麼飄然遠去,像是一頭火中鳳凰,她身上的名貴鳳袍,本該喜氣洋洋,但看在自己眼中,總覺得如鮮血般悽艷……

  斯人遠去,明知道伸出手也抓不住什麼,但就是忍不住,一拳重重打向木柵欄,發洩滿腔的悲憤與無奈……

  「砰!」

  一聲重響,手上傳來的痛楚,溫去病從半寐中清醒過來,緩緩睜開眼睛,確認自己打翻了庭院石桌的事實,手掌被割破流血,不由得苦笑。

  ……夢嗎?

  ……轉眼都十多年過去了,早就沒意義的人與事,為何偏偏還記得呢?

  手掌上的鮮血,點滴落地,痛楚讓人很不好受,卻不知為何,這些鮮血又讓自己憶起夢中的那件嫁衣,這種非自願的想起,絕對是最可惡的……

  沉寂多年的往事,夜有所夢,難道是因為日有所思?

  溫去病想起幾天前在城門口的那一幕,雖然不見面目,卻同樣是龍氏一族的女子,有著同樣的碧綠髮色,穿著同樣鮮紅的嫁衣,彷彿夢魘般的畫面,實在讓自己……很想殺人……

  估計也是因為這份鬱悶心情,自己才會不理智地引窺探者出來,又不理智地親身戰鬥,在不適當的時間點上,加重身體的負擔……

  「都幾歲了,原來我還有少年情懷啊……」仰望天邊斜陽,溫去病自嘲道:「姓龍的女人一向與我合不來,遇到了就沒好事,在這節骨眼上,可別生出什麼意外來啊……」

  善於判斷情勢,溫去病早察覺到許都之內,風雲變幻,氣氛不對。高家本來雖掌握大權,卻也還算不上令出無違,城內仍有其他世家與之相制衡,但這回高家硬施鐵腕,將這些世家入罪、毀滅,真正成為許都之主。

  這些世家,應該背後各有靠山,高家強勢將之毀滅,蠻幹引來的報復、干涉肯定不小,但幾天時間過去,一切風平浪靜,這就表示,在整件事的背後,還有一隻手,壓下了那些反彈,幫著高家掌權上位,這裡頭的牽扯,水不是一般深。

  爭權奪利,暫不是這階段的自己所關心,就是要小心這些在檯面下洶湧波動的暗流,別讓意外礙了自己的事……

  帝國歷武威六年八月十八日

  拍賣會的正式舉行,是在正午,帝國對於奴隸的官賣,有相當嚴格的規定,為了體現基本人權,無有貴賤,所有奴隸賣出的價錢一律均等,也不算貴,美其名是讓罪人有重新服務國民的機會,不讓奴隸買賣成為鉅利生意。

  不過,規矩是一回事,執行層面是另一回事,早在這規矩剛出來時,就有人想出了解套的辦法,官賣奴隸時,由通過帝國審核,領了執照的正當商人,整批用「官價」買走奴隸,官府入了帳,後頭就不管了,而這些奴隸商人可以在自己的地方,將奴隸以「市價」賣出,中午入的貨,晚上就翻倍,甚至數倍賣出,獲益驚人,當然隱藏在這些交易之後,各種「回扣」、「孝敬」,就是必然產物,不用細表。

  溫家已取得正式執照,但許都有自己的體系,溫家仍只得照規矩,從本地商人手上購買,因此,中午集體官賣的奴隸,就成了晚上黑市拍賣的一部分,不管有牌或沒牌,來自各方的奴隸商人,一同進入會場,坐在安排好的座位上,聽著台上的介紹。

  與此同時,其他物品的拍賣,也在隔壁進行,除了九陰殘譜這件壓軸物,溫家這回委托第三方勢力,改頭換面後送來拍賣的那批兵器,同樣也很引人注目。

  高階以上的兵器、裝備,不僅昂貴,而且常常有行無市,因為這級數的鑄兵師,通常已被各大世家、門派綁訂,作品直接供自家使用,沒機會外流,往往只有兵主身死,所持的武器、裝備流散,這才有機會上到拍賣場,如許都這樣的城市,有時一件高階兵器,足以成為壓軸品,六七件一起釋出,足夠引來人們的關注。

  溫去病早早就來到會場,手上拿著一塊羅盤,目光全盯在羅盤上,旁人覺得奇怪,卻沒有人看得懂他在做什麼?

  事實上,這並不是一塊普通的羅盤……

  (所謂的碎星遺藏,其實是當初碎星團的幾處秘密儲存庫,從資料上看來,裡頭存了不少非天然的放射性物質,也就是說,只要檢測出放射性物質,九陰殘譜出自碎星遺藏的可能性就很高,除了碎星團,外界可沒有這種東西……)九陰殘譜是壓軸物,不會那麼早上場,但想必也已經停放在這座建築物裡頭,自己手中這顯示儀還算精細,如果能夠提前確定,也好多點準備時間。

  「家主,剛剛高家邀請我,可以先去看看貨……」

  溫璽鴻傳達這樣的消息,溫家現在已經是有牌的合法商人,待遇自然也不同,高家有意彌補前夜的冒犯,特別在正式拍賣進行前,請溫家的人去看看貨,好先心裡有底。

  「紀錄不良的朋友,這是給我們方便?還是又一次試探?」

  考慮到許都氣氛有異,溫去病不得不考慮,這邀請背後有什麼用意?或許,高家是想測試什麼……

  節外生枝,不是溫去病的打算,可考慮到自家的職業,人家給了這樣的優惠,不去看看,肯定惹人懷疑,姑且就當是安高家人的心,溫去病點頭道:「讓青衛留著,你與我一起去看看吧。」

  「是,能和家主一起選女人,是下屬的無比榮幸。」

  溫璽鴻拱著手,有些惡作劇似的說道,溫去病看了他一眼,道:「既然這麼佩服我的眼光,那等一下給你挑個老婆好了,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……」

  表情瞬間垮下,溫璽鴻苦笑道:「從做這一行的那天開始,我就沒想過要成家,這行……不適合有掛累。」

  「哦?只有這樣嗎?」

  「……還有,家主你動不動就威脅要殺人全家,在你手下成了家,我心裡會很害怕啊。」

  「瞧你的慫樣!還說什麼替我分憂,明知我就愛這一套,你還死也不成家,這不是擺明打我的臉,讓我糗掉?這樣叫替我分憂嗎?」

  溫去病說完,看著自己面目俊秀的手下,忽然道:「其實……你的皮膚看起來也不錯,白嫩白嫩的,用什麼保養品?介紹一下吧。」

  又聽見這句招牌對白,溫璽鴻苦笑到緊繃,在前引路,跟著高家的使者一起,去參觀等一下要上場拍賣的奴隸。

  「……果然都是官家子女,讀書識字過,文化水平高,這樣子能賣到好價錢。」

  溫璽鴻連看過幾座關人的牢房,確認都是最近被抄家的官宦世家子女,相貌與氣質都不錯,轉手可以賣好價錢。

  「……雖然這種書讀多的,滿腦子的氣節、大義,當奴才問題很多,不過交給專家處理一下就搞定,你說……」

  說話沒得到回應,溫璽鴻愕然回望,這才發現本來跟在自己身後的家主,不知何時無影無蹤了,登時大驚失色。

  另一邊,原本沉默跟在手下後頭扮賓客的溫去病,在與人錯身而過的剎那,嗅到一絲奇特的氣息,心中一片詫異。

  醉龍香,味道很淡,幾乎聞不出來,但溫去病肯定自己不會搞錯,因為一名好的匠師,同時也必須是優秀的博物學者,能輕易辨認幾千,甚至上萬種特殊材料,自己絕不可能連醉龍香都認錯。

  這是極其罕見的珍品,點燃醉龍草所釋放出的香氣,能讓巨龍昏昏欲睡,在這個重視血脈力量的時代,更是龍氏一族的剋星,但此物極其罕有,如果被龍氏一族發現持有,立刻會被認為是敵人,追殺到天涯海角去。

  聯想起今天早上突然做的夢,他有種預感,自己又要被卷進什麼麻煩事之中了。

  (……氣息的來源,是那個胖子嗎?)目光鎖定,看見了一個穿著華貴,卻腦滿腸肥的胖子,錯身而過後,走向牢房深處,看那模樣,應該是高家的人,身份還不低……

  溫去病跟在後頭,走了幾步路,就看見此人停在一間石牢門口,躡手躡腳地點燃某物,將淡淡的白煙吹送進去,沒過多久,石牢之中就傳出重物墜地聲。

  「……嘿嘿,二哥這呆子,這樣的美人過手,也不抽個水,那不是浪費了嗎?既然你不要,就乾脆便宜兄弟我吧。」

  胖子的笑聲中,滿是淫穢之意,跟著便推開牢門進去,溫去病皺起眉頭,很懊惱自己看見的東西,照道理,自己應該現在就掉頭就走,今晚的事情非常重要,關係碎星遺藏,還不能讓旁人察覺,一切會引來騷動的事,絕對要避免!

  但……明明腦裡曉得應該作什麼,自己的心,卻朝截然相反的方向奔馳……

  (……所以我討厭龍家的女人,總是在最麻煩的時候,找我的麻煩啊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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